【第275章 父子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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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的門在太子麵前緩緩敞開，日光從身後湧入，將他的影子投在金磚上，拉得很長。他跨過門檻，殿中比往常暗，龍涎香的煙氣嫋嫋升騰，混著藥氣。
皇帝坐在禦案，他沒有戴冠，玄色的常服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太子走近幾步，看見他手裡捏著一枚殘破的玉片，纏枝蓮紋，斷了大半，那是衛皇後的東西。
太子當沒看見垂下眼簾，跪地行禮：“兒臣叩見父皇。”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有些啞。太子起身，垂手立在案前。
皇帝看著他，看著他明黃色的袍服，看著他平靜的麵容。
昨夜，這個兒子派人埋伏在定安侯府外外，要殺他的另一個兒子。
昨夜，這個兒子以為一切儘在掌握，等著寅時三刻以擾亂宮禁拿下曹泊言。
昨夜，這個兒子還不知道，曹貴妃已經把他三十三年的謀劃，一字一句，全抖了出來。
皇帝捏著那枚玉片，指腹摩挲過斷裂的紋路。
“昨夜睡得可好？”
太子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他今晨在朝會上問過趙元翔，現在父皇拿來問他。
“謝父皇掛念。”他低頭道，“兒臣睡得安穩。”
“安穩。”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意味。
“定安侯昨夜叩門，”皇帝開口，“你知道他來做什麼？”
“兒臣知道。”他答道，“兒臣扣了定安侯的奏折。”皇帝倒沒想到他如此坦蕩承認。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兒子。太子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鬢邊也添了幾根白發。他在這個兒子身上花了多少心血？立為太子二十餘年，手把手教他理政，默許他除掉衛家，默許他謀劃桑南，默許他一步步鞏固儲位。
“曹貴妃和定安侯昨夜來，”皇帝慢慢開口，“是說了很多話，今日召你來是想問問你，你可有想說的？”
“父皇，”趙元辰開口，“兒臣六歲開蒙，十歲隨父皇聽政，二十歲監國理政，二十餘年，兢兢業業，從不敢有一日懈怠。兒臣心裡裝的是大晉的江山社稷，是父皇的千秋基業。”
他看著皇帝，目光誠摯：“若有人想在父皇麵前構陷兒臣，兒臣請父皇明察。”
殿中寂靜，皇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元熙二年，他聽到皇後懷孕的消息時，太子，那時還是大皇子，就站在他身邊。
他記得太子當時說了一句話。
“恭喜父皇，賀喜父皇。兒臣又要多了一個弟弟。”
那時太子才十二歲，笑容燦爛，語氣真摯。可他當時並不開心。
“父皇曾告訴兒臣，外戚坐大，尾大不掉，是曆朝曆代的忌諱。父皇說，衛家手握南境邊軍，門生故舊遍布朝野，若再讓皇後生下嫡子，二十年後朝堂上站著的是半個衛家。”
他看著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字：“父皇問兒臣，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衛家……了結得乾淨些。”
皇帝沒有說話，太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兒臣想了很久。兒臣知道，衛翎通敵的證據是真的，公開審理名正言順。可公開審理會震動朝野，會暴露邊軍腐敗，會損害朝廷威信。父皇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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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兒臣想了一個一石二鳥之計。借桑南之手除衛家，再嫁禍桑南，開戰滅國。一舉兩得，乾乾淨淨。”
他頓了頓。
“兒臣記得很清楚，那夜在禦書房，父皇問兒臣：有把握嗎？”
“兒臣說有，父皇便沒有再問。”
太子看著皇帝，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不是笑，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父皇，兒臣那時以為，父皇是在考校兒臣。是在看兒臣有沒有儲君的謀略和擔當，後來兒臣才明白，父皇不是在考校兒臣。”太子的聲音輕下去，“父皇是……早就想這麼做了。隻是需要一個替手，需要一個能替父皇把那些事做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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