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赦。惟願陛下保重龍體，江山永固。
罪臣曹泊言絕筆”
皇帝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這封遺書是什麼意思。曹泊言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是為了保住薛官錦，保住定安侯府那些無辜的人。他把私怨兩個字寫得輕飄飄的，可那底下壓著的，是他自己的命。
皇帝把遺書折起來，放在案上。“官錦那邊，不要動了。”
劉謹低著頭，應了一聲：“是。”
“定安侯府……”皇帝頓了頓，聲音有些啞，“你替朕去一趟吧。上炷香，看看……看看還有什麼要幫忙的。”
劉謹抬起頭，看了皇帝一眼，又低下頭去：“奴才遵旨。”
定安侯府，府門外的白幡在風裡輕輕飄動，發出簌簌的聲響。門可羅雀，這兩日來，幾乎沒有人來。
劉謹的馬車停在府門口時，門房的老仆愣了好一會兒，才跌跌撞撞地跑進去通報。
靈堂設在正廳。白幔低垂，燭火搖曳，正中供著曹泊言的靈位。棺木已經合上了，漆黑的棺蓋反射著燭光，冷冷清清的。
薛官錦跪在靈前，一身麻衣，臉色蒼白得嚇人。他已經守了兩日，幾乎沒怎麼合眼，也沒怎麼吃東西。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見劉謹，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身。
“劉公公。”他的聲音沙啞。
劉謹看著他，心裡歎了口氣。這孩子他見過一次，此刻跪在這裡，像是換了個人。
“咱家奉陛下口諭，”劉謹說，“來給侯爺上炷香。”
薛官錦沒有說話，隻是側身讓開。
劉謹走到靈前，接過一旁仆人遞來的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把香插進香爐裡。他看著那靈位，看著上麵“定安侯曹公諱泊言之位”幾個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那夜乾元殿外見到的曹泊言，她那時候不知道，那是最後一麵。
劉謹退後幾步，正要轉身，忽然看見靈堂一側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素淨的袍服，眉目清俊，氣質溫和。他站在角落裡，不顯山不露水，像是來吊唁的尋常賓客。可劉謹一眼就認出來了，謝青遠，翰林院編修，永平謝家的長房子孫。
劉謹心裡微微一動。這兩日來，定安侯府門庭冷落，敢來吊唁的沒幾個。謝家倒是不怕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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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朝謝青遠點了點頭：“謝大人。”
謝青遠顯然沒想到劉謹會主動過來，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行禮：“劉公公。”
“謝大人這是……”劉謹看了一眼靈堂方向，“來吊唁定安侯？”
謝青遠點點頭：“下官與定安侯雖無深交，卻也同朝為官，如今侯爺去了，理應來送一程。”
劉謹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青遠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同朝為官，理應來送。沒有站隊，沒有表態，隻是儘一份禮數。可這份禮數，在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就顯得格外紮眼。
“謝大人有心了。”劉謹說。
謝青遠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本就是來吊唁的，不是來攀談的。與劉謹寒暄兩句，便告辭離去。
劉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府門外，若有所思。
乾元殿。了，劉謹跪在禦前，把定安侯府的見聞一一稟報。說到薛官錦守靈時的樣子，他頓了頓，沒說太多，隻道二公子一切尚好。說到吊唁的人，他斟酌著用詞，說到謝青遠。
“謝青遠？”皇帝抬了抬眼皮。
“是。”劉謹低著頭，“翰林院編修，永平謝家的。他一個人去的，在靈前上了香，站了一會兒就走了。奴才去時他還沒走，跟奴才說了兩句話。”
皇帝沒有說話。
劉謹繼續道：“奴才打聽了一下，這幾日去定安侯府吊唁的人寥寥無幾，謝青遠是頭一批去的。聽說他一早就去了，那時候還沒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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