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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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村後山添了一座又一座新墳，連薑安的小女伴，最後都被裹上一張破席子，埋在了她們拾柴時經常會走過的那條小路邊。
裹在席子裡的小女伴臉色是灰白的，臉頰是凹陷的，尤其是眼窩。
她活著的時候有一雙因為太瘦而顯得很大，又很突出的眼睛，現在那雙眼睛卻像沒有了眼珠一樣深深的凹陷了下去。
薑安每次經過埋著小女伴的土包時，都會忍不住呆站一會兒。
活著怎麼這麼難？她怔怔的想。
為什麼這麼難。
去歲收了十分之三的什一稅，今年不知為何，又落回十分之一。
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許是國君打了勝仗？
東村人絕望的心又活絡了起來。
隻要有一點點希望，隻要再多一口糧食，他們就能掙紮著再多活幾天、幾月、幾年。
於是，儘管在這一年，國君離開他的子民，前往他國做了馬夫，但對於子民來說，這一年依然是個好年。
薑安走在薑禾前麵，突然站定停下不再往前走了。
薑禾已經見怪不怪，由著她姐發呆，然後俯身拾起地上一根枯樹枝。
這拾柴啊，可千萬不能因為負重就想著等回家的時候再撿，因為等你回來時，這根柴禾早已經被村裡人撿走了。
柴不可失，看見的第一眼就得麻溜撿起。
薑安發了會兒呆，又臉色如常繼續走了，薑禾便也跟著走。
但有個想法已經在她腦子裡盤桓好一陣，直到再也憋不住，於是她問了出來。
“大姐，你說我要是跟阿母說，把那小孩帶回家收養的話，阿母會不會打死我？”
薑安剛從怔愣中回過神來，沒聽清薑禾的話，便下意識回了句：“什麼？”
薑禾更忐忑了，看吧，大姐也不同意！這疑問句就是證明。
但想到自己昨天掙回來的那盒子錢，又有了底氣。
先別管之前製定的那個計劃能不能做成了，人命關天的，先把今年冬天熬過去再說。
“就是，嗯，我們昨天不是在集市上掙了許多錢嘛，換成麥菽的話，也可以撐到明年秋收的。”
不是粟，而是麥菽，因為它倆便宜，可以多換些。
不過等她做出磨盤，以後再推廣開的話，估計價格會慢慢上來。
那也無所謂，到時候她肯定把家裡的畝產提上來了。
別的不敢保證，這個她絕對有信心。
呃，隻要不打仗...
但若是打仗的話，她就帶著家裡人去山裡躲起來。
山裡那麼多山藥葛根，還有山果，她還知道許多能吃的植物，阿母和她也有把子力氣，怎麼地都成。
薑禾腦子裡轉過了無數的念頭，同時等著薑安接下來的反應。
她準備無論薑安說什麼，都找個合理的理由說服她，然後兩個人再一起去說服吳氏。
但薑安沒說話，而是突然哭了出來。
大滴大滴的淚珠自臉頰滑落，掉在山間小路的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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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小的浮塵被這淚珠砸的騰起又落下，地麵顯出一個個小圓坑來。
過不了多久，圓坑就會重新被山間飄散的灰塵掩蓋。
薑禾嚇死了，趕緊把手裡的枯柴一丟，跑去薑安身邊。
她左手拉住薑安的右手，右手拽起自己的袖子，拚命去揩薑安臉上的眼淚。
“別哭啊大姐，唉，你不同意就算了，你不同意就算了啊，和她比起來，肯定是你更重要。”
雖然知道家人可能會抗拒，但薑禾沒想到會這麼抗拒。
唉，也是，自己一個沒怎麼挨過餓的人，來這裡挨了一個多月的餓就快要受不了，大姐他們長這麼大都不知道有沒有吃過一頓飽飯，把糧食看得比命都金貴也是很正常的。
雖說那盒錢可以買很多糧，可經常挨餓的人很多都會有囤物癖，通常表現為強烈的囤貨欲，有些人甚至囤的糧食爛了都舍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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