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季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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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駿忙接話，小臉認真：“所以大哥就把她帶回來了，我們在縣衙門口等了好久，所以才晚了的。爹、娘，爺爺奶奶，我們不是故意讓你們擔心的！”
他說完，似乎怕眾人不信，又用力點了兩下頭。
劉四妹一口氣在胸口堵得不上不下。
責備的話被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姑娘全堵了回去，可擔心了半宿的火氣還懸在半空，發作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
她隻能轉頭看向李老太，眼神裡全是“娘您看這怎麼辦”的意思。
李老太沒有急著開口。
老人坐在靠椅裡，將那個小姑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目光不銳利，甚至算得上溫和，卻讓季鳶不自覺地站得更直了些。
片刻，李老太朝她招招手：“孩子，過來些。”
季鳶從李遠山身後走出。
她步子很穩，沒有瑟縮，也沒有刻意討好的急切。
走到李老太跟前三步遠，端正地站定，然後斂衽下拜——那姿勢雖因年幼而稍顯生澀，禮數卻分毫不差。
“叨擾諸位，季鳶心中萬分不安。”
她垂著眼，聲音輕而清晰，“我本是從青州來投奔舅父的，路上盤纏被竊，銀錢、乾糧儘失，隻剩戶籍路引貼身收著，才沒一並丟了。原想著尋到舅父便好了，誰知青州一別數年，我隻記得他家在永安縣附近，卻尋不見具體門戶，今日在風雪中迷了半日，若不是遇見府上兩位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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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沒有繼續往下說。
也不必說。
屋裡的人都明白，這樣大的雪，一個孤身女童，身上無銀無糧，若是倒在無人經過的巷口，明日便是一具僵硬的屍首。
季鳶從懷裡取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捧著，遞到李老太麵前。
“我知道空口無憑，這是欺人之談。這是我的戶籍，還有路引，請老人家過目。”
李老太接過，卻不識字，轉手便遞給身側的李青禾。
李青禾穩住心神，接過那兩張薄薄的紙。
紙張是官府專用的綿紙，邊角雖有些磨損，印鑒卻清晰完整。
她一行行看過去，籍貫、年貌、保人、沿途關防戳記……每一條都對得上。
她抬眼看季鳶一眼。
季鳶靜靜地回望著她，沒有躲閃，也沒有急於解釋什麼。
“……是真的。”李青禾將紙箋遞還，聲音已恢複了平日的穩。
季鳶雙手接回，收進懷裡，再次盈盈下拜：
“今夜實在叨擾了。待明日我再去縣衙，若能尋到舅父，必當登門拜謝；便是尋不到……”
她停了停，聲音依舊平靜：“也當設法償還府上今夜收容之恩。”
燭火搖曳，映得她低垂的睫羽輕輕顫動。
李老太沒有說話，她看著這個和自己孫女兒差不多大的姑娘，單薄，濕冷，舉目無親，分明已是山窮水儘，卻還強撐著骨子裡的體麵。
李老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也是一年冬天，她十歲，跟著爹娘逃荒。
爹死在路上，娘改嫁換了三升豆子，她一個人渾渾噩噩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可活。
是李老頭把她從雪地裡撿起來，分給她半塊餅子，說，吃，吃了跟我走。
後來她活下來了，有了家，有了兒子孫子，有了這滿屋子的熱氣與飯香。
李老太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撐著椅扶手站起身，親自扶起那還保持著下拜姿勢的小姑娘。
“四妹，熱菜。”她偏過頭，“記得再添一副碗筷。”
劉四妹愣了一瞬，沒有多言，轉身往灶房走。
張小花也端水出來說：“遠山，青駿，去把手臉洗洗，瞧這一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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