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是心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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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鋪子裡傳出‘刺啦刺啦’的拉鋸聲，鐵柱走到門口，朝裡望。
他一眼就看見蹲在一個椅子旁，正對著椅腿鑿榫眼的石頭，那椅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
等石頭停下手裡的活，才看到門口的大哥，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大哥！你咋來了？”
他放下工具，快步走過來。
“來看看你，家裡栗子今天最後一天賣了，爹娘還在鎮口。”鐵柱笑著打量弟弟，伸手拂掉他頭發上的木屑，“咋樣？累不？”
“不累！” 石頭拉著鐵柱到旁邊人少些的屋簷下說話，“大哥，家裡都好吧？小苗他們在學堂聽話不？”
“都好，都好。小苗用功著呢，小花小草也都不錯。”鐵柱簡單說了說家裡的情況，又把那袋栗子塞給石頭，“最後一次了，你留著吃，跟師兄分分也行。”
石頭接過，聞著熟悉的焦糖香。
鐵柱打又從懷裡摸出十個銅板，不由分說塞進石頭手裡，“拿著，在鋪子裡，偶爾加個餐、零嘴啥的。”
石頭捏著那十個還帶著大哥體溫的銅板，重重點頭：“嗯！大哥，你跟爹娘說，我在這兒好著呢，學得也用心，讓他們別惦記。”
兄弟倆又說了會兒話，直到鋪子裡的師傅喊石頭，鐵柱才催他進去。
鐵柱轉身往主街走。
剛走出街口，就聽見一個輕柔的女聲在身後響起：“鐵柱哥？”
鐵柱回頭，看見關秀蘭挎著個小竹籃站在那裡。
清秀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
看見鐵柱回頭，她似乎鬆了口氣，又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
“秀蘭妹妹？”鐵柱有些意外，停下腳步，“你也來鎮上？買東西？”
“嗯，”關秀蘭輕輕點頭，走近兩步，聲音不高，“來繡莊交了幾件繡活，順便買點線和布頭。”
她目光快速掃過鐵柱，見他手裡沒拿東西，不像是來賣貨，便猜道，“鐵柱哥是來逛街？”
“給我弟弟送點家裡炒的栗子，他就在那邊的木匠鋪裡當學徒。” 鐵柱答道，看著她籃子裡的東西，都是最普通廉價的那種。
又見她氣色不太好，便問，“活兒交得還順當？虎子呢？沒跟你一道？”
“虎子在家裡練字，活兒還算順當，掌櫃的結了些工錢。” 關秀蘭說著，雖然疲憊，但眼神亮了些，“之前是虎子束脩交了，沒剩下什麼錢，才沒錢買給虎子新筆，就是跟村裡讀過書的先生認認字，不是什麼正經學子，現在也沒什麼大的開銷，也就…慢慢攢了些錢。”
她說慢慢攢了些時，聲音更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竹籃粗糙的提手。
那是一個少女默默承擔生活重壓，好不容易完成一樁大事後輕描淡寫的艱辛。
鐵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知道關秀蘭姐弟父母雙亡，靠著大伯接濟和她接繡活過活。
那‘慢慢攢了些’背後，是多少個熬夜點燈的夜晚，是多少次穿針引線到眼睛發花。
他看著她清瘦的臉頰和眼下明顯的青黑，“那就好，虎子懂事，肯用功，將來肯定有出息。”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和，“你自己也多顧著點身子，繡活費眼睛，慢慢來，別熬太狠了。”
這話裡的關心樸實無華，關秀蘭聽在耳裡，心裡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鬆了一點點，泛起細微的酸澀暖意。
她垂下眼睫，低聲道：“嗯，我知道的，謝謝鐵柱哥。”
她又抬起眼，臉上帶了點真切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你們家的栗子，虎子可喜歡了。”
“自家山裡的東西，不值什麼。” 鐵柱擺擺手，想起她上次堅持付那兩文錢的模樣。
再看看她如今這清減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身影，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泛了上來。
兩人一時無話，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秋風吹過，帶著涼意，卷起地上的落葉。
鐵柱覺得應該說點什麼，卻又不知說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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