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秀兒出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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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將秀兒按坐在炕沿，自己拖過凳子坐在她對麵。
陳木匠老伴遞上絞臉用的細棉線，王氏接過，一頭用牙咬住，另一頭繞在手指上，繃直，熟練地湊近秀兒光潔的臉頰。
“秀丫頭，別怕，有點疼，忍一忍，開了臉，就是大姑娘了。” 王氏聲音柔和。
細線貼在皮膚上，快速絞動，帶走臉上細小的絨毛。
秀兒微微蹙眉，忍住了那點刺痛。開臉，意味著告別少女的絨毛，以光潔的麵容迎接新婦的身份。
接著是梳頭。王氏解開秀兒的發髻，用那把嶄新的桃木梳，蘸著泡了桂花頭的溫水，從發根到發梢，一下一下，梳得又慢又柔。
旁邊，林滿囤媳婦，另一位王氏，低聲念起：
“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王氏的手很巧，將秀兒濃密的青絲在頭頂盤繞，挽成一個端莊精致的發髻。
最後，用那根鮮豔的紅頭繩，在發髻底部巧妙地係了個結，餘下的繩頭垂下。
妝扮妥當，秀兒抬起頭。鏡中的人，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卻又似乎不同了。
“真俊！” 陳木匠老伴的兒媳婦忍不住讚道。
王氏也滿意地點頭，對柳芸娘笑道：“嫂子，看看，咱們秀兒這一打扮，天仙似的！”
柳芸娘一直站在旁邊看著，此刻眼眶發熱，忙低下頭，掩飾性地撫了撫秀兒的衣襟，聲音有些哽咽：“好，好……來，把嫁衣換上。”
這時，屋外傳來更熱鬨的聲響。
幫忙的婦人們陸續到了，都是平日與林家交好、手腳利落的媳婦嬸娘。她們一來，便自動分成幾撥。
一撥湧入灶間，接過柳芸娘和秀兒之前準備的活計，洗菜、切配、揉麵，動作麻利，笑語喧嘩。
另一撥則開始布置正堂和院子，將借來的碗盤用熱水燙過，整齊擺放在臨時搭起的條案上。
將花生、瓜子、曬乾的南瓜子等乾果分裝在小碟裡，又將紅紙剪的“囍”字，貼在顯眼處。
院中，掌廚的男人們也到了。是村裡公認手藝好的兩位叔伯，還帶來了自家慣用的大炒勺。
他們係上圍裙，在臨時灶台前站定，審視著分門別類碼放好的食材，開始指揮幫手生火、熱鍋、備料。
大鐵鍋刷得鋥亮，灶膛裡火焰熊熊，鍋氣很快升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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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末，一切準備就緒。院子裡彌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
大家吃過簡單早飯後。開始備菜。
拍黃瓜，脆生生淋了蒜泥香醋、豬耳朵切絲，與泡發的黑木耳拌好。
熱菜的料也都備齊。鯉魚已改好花刀，抹了鹽和料酒、五花肉切成了均勻的方塊、豬大腸切成段，與青紅辣椒為伴。
白菜、菠菜洗好，蘿卜切絲，與打散的蛋液放在一起。
肥雞斬塊，與香菇一同浸在清水裡、白胖的饅頭在巨大的籠屜裡疊成小山。
時間過得飛快。
林大山站在堂屋門口，望著這井然有序又熱氣騰騰的景象，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林永福道：“永福叔，都妥了。”
林永福點點頭，撚著胡須：“吉時將近，該準備迎客了。鞭炮可備好了？”
“備好了，在屋裡。”
巳時初，第一批近親鄰裡陸續到了。
寒暄聲，道喜聲，孩子的嬉鬨聲，瞬間充滿了小院。
負責招呼的叔伯們迎上去，遞煙，讓座，倒上粗茶。
不少女客則圍在擺放的嫁妝前，低聲議論著林家對這閨女的看重。
柳芸娘拉著已換好嫁衣，蒙著紅蓋頭的秀兒，坐在裡屋炕上。
聽著外麵越來越熱鬨的喧嘩，秀兒的手微微發涼。柳芸娘緊緊握了握女兒的手，低聲道：“別怕。”
巳時末，村口方向遠遠傳來了嗩呐聲，清脆嘹亮，穿透冬日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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