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2章 鞠躬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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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棟是追悼會開始後,才風塵仆仆趕到的。
他從省裡一路趕來,車子開得飛快,車窗外的景飛一樣倒退。
這幾天,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平日裡沉穩銳利的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疲憊、痛色,和深深的自責。
靈堂外,哀樂低回,一陣一陣,像壓在人心頭的石頭。
他掀開黑色的門簾走進去,門簾落回身後,擋住了外頭灰白的天光。
靈堂裡的人認出他來,人群起了一陣極輕的騷動,又很快安靜下去,自動讓開一條道。
他在楊景輝的遺像前,緩緩站定。
香燭的火光,在照片前輕輕搖晃,映著那張年輕的、笑著的臉。
望著它,這個在大風大浪裡從未彎過腰、在生死關頭從未皺過眉的鐵腕省長,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他挺直身子,端端正正地,對著遺像,深深鞠了三個躬。
每一個躬,都鞠得那樣沉,那樣慢。
彎腰的時候,他能聽見自己衣料摩擦的輕響,和心口某處,鈍鈍地疼。
起身後,他沒有立刻說話,記憶卻像決了堤的水,一幕一幕,洶湧著撞進腦海——
他想起第一次見這個年輕人,那份寫著山體機房、安全預留、國產接口、避讓文物、綠電測算的方案,五大部分,每一條都踩在點子上,讓他眼前一亮;
想起那頓在辦公室茶幾上吃的簡單盒飯,三個人,邊吃邊談,他當時就認定,這是個能扛事、心裡裝著全局的好苗子;
想起自己笑著拍板的那句“你定個日子,我給你主婚”;
想起他在青岩鎮王家村蹲點七天七夜,山裡頭露水重,他鞋上全是泥,想起老王頭逢人就誇的那句“楊書記給俺們千嶂的農產品,辦了身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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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想起,風聲最緊的時候,他明明已經接到何葉的示警,明明可以下一道死命令,把人從雲穀撤下來……
可他心存僥幸。
他判斷對方“不敢”。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提速上,放在了現場會上。
他安排了保護,卻沒有強令這個不肯撤離的年輕人離開。
“不敢”兩個字,如今像兩把燒紅的烙鐵,日日夜夜,燙在他的心上,滋滋地冒煙。
是他,對不住這個年輕人。
……
……
梁棟緩緩轉過身,走到一旁的楊父楊母麵前。
兩位老人慌忙要起身,撐著膝蓋,顫巍巍地,被他輕輕扶住。
他望著眼前這兩位一夜白頭、滿臉悲愴的老人,望著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泥、卻還在念叨著“不給組織添麻煩”的手,這個鐵腕省長,喉頭滾動,終於,彎下腰去,一把握住了老人冰涼的手。
那雙手,涼得像兩塊老樹皮,卻在他掌心裡,輕輕地、克製地抖。
“叔,嬸。”梁棟的聲音有些發啞,卻一字一句,重得像砸在地上,“景輝……走了。”
“他是為公家走的,走得英勇。可他這一走,沒能給二老儘孝,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楊父哆嗦著嘴唇,連連擺手,說:
“說俺兒能遇上您這樣的領導,是他的福氣。”
梁棟卻握緊了老人的手,紅著眼眶,擲地有聲:
“大叔,您聽我說。”
“從今往後,景輝的爹娘,就是我梁棟的爹娘。”
“景輝沒來得及儘的孝,我替他儘;他沒來得及陪二老走的路,我陪二老走。往後二老的吃穿用度、看病吃藥、養老送終,都有我梁棟在。我給景輝,也給二老,立下這個保證。”
“撲通”一聲,楊母再也忍不住,拉著楊父就要往下跪,梁棟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托住,他的手臂繃得緊緊的,穩穩地,把兩位老人架住。
“使不得啊,使不得……”老人泣不成聲。
“受得起的,二老受得起。”梁棟扶著兩位老人,這個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終於也紅了眼,“景輝替我、替雲穀、替那麼多百姓,把命都搭上了。我梁棟認下一雙爹娘,本就是應當應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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