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積雪官道，這二月一到，氣候變得暖了些，不過風一刮起來，還是和刀割一樣沒什麼區別。
劉軒坐在馬車裡，左右分別坐了兩人。
總是笑著一個臉的，是康王府的另一個都監，名喚康履，本是與藍珪一起入的王府，太上皇南逃的時候，他跟在了康王生母韋氏身邊伺候，前兩日才剛剛回到汴京，聽聞九殿下成了太原宣慰使，要北上宣詔，便主動請纓而來。
他和藍珪一樣，沒資格挑選自己的主公......九皇子和韋妃二人又不甚受寵，如今康王好不容易有了建功立業的機會，他自然是要全力支持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康履，倒是全然符合了劉軒腦中的宦官形象，陰柔、娘氣和對外人頤指氣使的感覺。
“多虧了大王此番忠勇，太上皇可是高興得緊呢！”
趙構主動請纓出使金營的事兒，如今已經傳遍了長江以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種話康履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就是忍不住：
“太上皇得知消息的那日，便直接加封了韋賢妃......還誇殿下有風骨，是趙家的麒麟兒呢！”
說著，他還捏著嗓子學了起來：
“太上皇還說，‘昔日朕雖未多顧，卻知此子胸有丘壑，吾兒有此擔當，便是大宋之福！’”
劉軒閉著眼......他怕睜開眼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趙佶臉皮也真夠厚的。
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付了康履的話。
“不過......”康履話頭一轉，“殿下此番讓王妃去亳州省親的事兒，韋賢妃尚不知情，若等賢妃到了汴京，王府裡一個人也沒有，怕是冷清了她。”
在劉軒出城之前，邢秉懿和幾個女眷，便已經在藍珪的護送下從汴水南下，估摸著時間來算，此時也該到亳州了。
至於韓世忠和李綱等人，等自己的死訊傳來，朝廷裡主和派再次佔據上風的時候，開封府自然沒有他們的一席之地，倒是不用擔心那麼多，而且眼下說金人半年後還要再來，連嶽飛這種帥才都無法第一時間相信......說得多了，反而顯得古怪。
沒有接康履的這個問題，劉軒清了清嗓子：
“讓你給那人送的錢，你可親自送到他手上了？”
“確實是送到手上了，他榆木一樣的人，見了那麼大筆錢都嚇傻了，最後還哭了呢！”
這個問題九殿下也問了好幾遍了，反覆確認，想來那姓嶽的農家子定然對他重要得很。
不過這也正常，如果不重要的話，九殿下怎麼可能會送整整十萬貫給那人呢？
十萬貫！
一匹馬才二十吊子錢，買馬都夠買五千匹了！
整個康王府一年批的用度才多少？
也不知九皇子哪裡來的錢。
哪裡來的錢......劉軒自個兒當然沒錢。
這錢也是人家送的。
不是別人，正是那礬樓的東家。
說起那東家來......隻能說有些東西是一直在變，有些東西是一直不變。
你比如說皇帝，從秦到宋，中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姓氏，這個就一直在變。
但是藏在皇帝後麵的世家大族、地主貴富，他們延續的時間卻往往能比一個朝代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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礬樓的東家便是如此......他家姓錢。
有人說姓錢沒啥大不了的，但礬樓這位可不一樣，這位錢家來自於錢塘。
是正兒八經的吳越國錢鏐之後，自打吳越國錢俶納土歸宋之後，他家就一直是趙姓之外第二家。
當年有好事者著《百家姓》，趙家排第一，錢家排的就是第二。
也對，隻有這般家世，方才能擁有礬樓這般大的產業。
找到劉軒送錢，除了那日這位康王留詩三首奪了詩魁之外，還因為他家對劉軒有所求。
求得也不複雜，隻是希望九皇子太原宣詔之後，能夠幫忙帶一個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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