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狗安敢如此!”
今日照著大夥兒的計劃,待那宋國康王宣詔之後,這太原城便會大開城門,
然後這座擋住他西路軍百餘日的城池,便會成為麾下軍士肆意放鬆的地界兒。
想著終於是把這塊硬骨頭給啃了下來,粘罕大手一揮,給全軍都發了酒肉,要好好慶祝一番。
西路軍這些個將領謀士,想過了許多種可能,就是沒有想到,會成為如今這般模樣。
耶律延續和他麾下的幾十騎無一人生還,斥候發現他們屍體的時候,太原早已經是城門緊閉了,具體發生了什麼,誰也說不清楚。
完顏銀術可作為圍攻太原的主將,此時第一個感到不忿:
“早便說那南朝人狡詐得緊......當年約好一起攻遼,結果呢?”
“後來又說給咱糧,給咱錢,給到哪兒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碗晃動不已,灑出了好多的酒來。
“如今說好割讓太原,國書也交了,宣詔的人也來了,可城沒落到咱們手裡,咱們的人先死了!”
“耶律延續雖非我女真兒郎,但也是陛下親封的官職,豈能容他如此虐殺?”
“宋人不可信,不可信!依著我說,二太子也是忒天真了些!這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他去和人家談判就能拿到了?”
“分明是在戲耍我等!”
完顏婁室搭腔道:“那千人隊伍入了城,王稟、張孝純又得了喘息之機,百日心血,恐要毀於一旦。”
“說的是!”銀術可越想越憤怒,“兄弟們在這兒凍了一百多天,死傷多少手足,到頭來還得受這般窩囊氣!”
不怪他這麼惱怒,不管是周圍這些國家,遼國宋國高麗,還是草原諸部,女真發跡這些年來,還從來沒有吃過在太原這麼大的虧。
粘罕咳嗽了兩聲,止住了銀術可的抱怨。
“再讓我聽見你說二太子壞話,我便親手宰了你,將人頭與二太子送去。”
他這話說得平靜,但非常有效,銀術可年過五十,此時竟然乖巧得像在金軍大營裡的張邦昌張相公一樣。
“你怎麼看?”
這話問的是韓企先,畢竟除了耶律延續之外,唯一和那康王接觸過的,就隻有這位了。
後者微微頷首:“倒不一定是宋國背了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屋子裡沉默了下來。
粘罕麵色如水,看不出有什麼波動:“說說。”
“其一,宋國若隻是為了解汴京之圍、誆騙二太子退兵才說要割讓三鎮的話,倒不用再派人來太原宣詔,演這般戲給咱們看,吃力不討好,還容易露出馬腳。”
“其二,第一次宣詔之時,王稟那廝便已經不受,如今再不受,卻也說得過去。”
婁室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那畢竟是一千人的隊伍,如果是王稟不受,再怎麼樣,也該派個人來與咱們說說,不可能憑空消失不見。”
韓企先撫須道:“將軍所言有理......所以其三,宣詔之人乃是宋國康王,皇室宗親,世人皆知太原若是不降,來宣詔的人恐難落得個好下場,他既然敢來,便是做好了準備。”
“卻不料那王稟執拗,這康王一時無法說服,擔心大帥怪罪,於是便入了城,僵持到了現在。”
“那也不對,”完顏婁室思索道,“耶律延續是怎麼死的?”
“必然是王稟殺的。”
“那康王就不攔著?你說他害怕大帥,那他就不可能坐視不管!”
韓企先笑道:“在下揣測而已,具體情形如何,還得看那康王能否給個解釋。”
完顏婁室不覺有異:“我也是覺得好奇,不過先生這番推斷的依據是什麼?”
“很簡單......那康王並不知我等要取他性命......所以在他眼裡,太原若降,他便能活,太原若不降,他便隻能死。”
韓企先喃喃道:“這天下,哪有不怕死的人呢?”
一直聽著的銀術可忍耐不住插嘴:“可二太子說他刺殺國師,為的就是一心求死啊!”
“身份不同......他死在二太子那裡,是人質,是忠烈殉國,於他自己名聲,於宋國主戰一派同仇敵愾,皆是有著用處。”
“但他死在太原,如今兩國國書已交,盟約已定,死了也隻是落個宣詔不成、橫死孤城的名聲,無名無利,便是白死,他自是不願。”
眾人將心比心了一下,竟然隱隱都接受了韓企先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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