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軒高坐西門城頭，此時夕陽即將西下，把他和整個城門樓都染成了紅色。
下方的人唱著歌，清點著所得，一邊收甲，一邊將人和馬的屍體分開......人頭是軍功，馬肉是晚飯。
劉軒聽不明白他們唱的什麼，不過聲音裡的那股子喜悅，倒像是秋收了一般。
全城上下都在忙，大夥兒都有事做，隻有他，顯得有些落寞。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在屍體裡摸爬滾打了一圈，又在下方被人擠了許久，再加上昨晚一直等金兵前來，幾乎一夜未眠。
他此時早都沒了力氣，癱在椅子上，本想打個盹兒，卻不料被王稟給打斷了。
“殿下，禍事了！”
“剛剛打了勝仗，禍什麼事了？”
王總管沒有說話，而是側過一個身位出來，旋即，一個穿著破爛、依稀可見緋色袍子的中年人站出來，躬身作揖道：
“河東宣撫使兼太原知府張孝純，參見殿下！”
倒也不算意外，畢竟這個時候出現在城外的兵，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張知府帶出去的人了。
劉軒擺了擺手：“張知府不用那麼客氣......我現在眼皮打架，你原諒我不能與你多寒暄。”
張孝純早在王稟那兒聽說了康王的事兒，知道這位皇親貴胄不是凡人，而且剛剛康王殿下親自帶隊衝鋒他也是看到了的，根本不拘泥這些細節。
“殿下，我等實不知您是來，是來，是來送糧的，非是有心要避著殿下。”
“無所謂了，就算有心要避也沒啥，我能理解你的。”
張知府心中稍安，見了康王的態度......看來朝廷似乎並沒有把童貫和自己聯繫在一起。
又見康王似乎疲累得緊，照理來說他不該打擾。
但此時，他這裡確實是壓了一件天大的事。
“殿下，我有要事稟報！”
“何必稟報於我，這軍事找王稟，後勤你自己便能處理了，我不是來掣肘你們的。”
知道他會錯了意，張孝純趕緊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來，呈在了他的麵前。
“這是什麼？”
劉軒剛剛發問，便見張孝純雙手一抖......
是一麵大纛......一麵有些殘破的大纛。
上麵隻寫了一個字：
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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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軒站起身來：“這是什麼意思？”
張孝純臉色通紅，忽地悲鳴道：
“殿下，小種經略相公......殉國了！”
種師道是老種，小種說的是種師中，小種比老種小了十歲，不過今年也已六十有七了。
如果說大宋此時還有誰能夠節製西軍諸家、讓這群兵痞服氣、不至於各自為戰的話，老種算一個，小種算半個。
種師中死了，相當於蜀漢沒了關羽，東晉死了謝玄，明朝沒了盧象升一樣。
不怪張孝純會這副模樣了，也不怪王稟連剛剛贏下一場大勝都高興不起來。
這事兒若是傳出去，對本就缺乏信心的大宋軍隊，又添一道毀滅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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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軒也呆了一會兒，方才緩過神來，低聲道：
“確定嗎？”
張孝純拱手回話：“殿下不知......我等出城的那日，本來是向西而行......”
“可剛行出不足十裡，便撞上了金人遊動哨探！幸得隨行士兵拚死合圍，才將那幾名哨探製伏，沒讓他們傳信求援......但經此一事，我心裡實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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