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罕盯著麵前的這個人頭，看了很久。
皮膚已經灰敗了下去，發須皆亂，雙眼緊閉，嘴巴微張......和普通人的腦袋沒什麼區別。
人頭而已，他想看隨時都能看到，在過去的二十年裡，他幾乎每天都能看到。
但唯獨今天這顆，最稱他心。
特別是在剛剛受了那宋國康王埋伏、折損了千多名女真士兵之後的此時。
下方本應在南麵禦敵的完顏婁室，此時站在下方，接著講道：
“老傢夥骨頭是硬，到最後身邊就剩幾十個人，還喊著‘種家隻有斷頭將軍’，我想著他發這般宏願，便如了他的意，把他腦袋砍了下來。”
話說婁室本應在太原南側防備宋國汾州和隆德府的軍隊，但偏偏他是打過仗的，知道什麼仗是真的打，什麼仗打不起來。
宋國南麵兩支部隊結營不進，營地糧草堆積遠超行軍所需，更無半點強攻文水防線的跡象，擺明了是虛張聲勢。
再加上早知東麵來的是種家軍，而且其勢如破竹、連戰連勝......作為太原外圍負責打援的部隊，他立馬就下了判斷，隻留了小股人馬在文水一帶，親率大軍直接北上。
至於後來宋國朝廷那邊送來的神助攻......就隻能說天意如此了。
“隻是還有一事需要大帥決斷。”
粘罕頭也不擡：“什麼事？”
“這種師中是被我兒活女和突合速一齊殺死的......兩人為了爭他的屍體，把屍身都給拆成了兩截，誰也不肯相讓......這功勞一事，還請大帥做主。”
粘罕沒有答他的話，反而自顧自地說道：
“這顆腦袋，抵得上十萬宋兵......還有活口嗎？”
“種家人應該是沒了，其餘的士兵也四處潰散，往真定、太行方向的沒有去追，其他的，一股進了太原，一股在殺熊嶺以北被斬殺，零零碎碎的，想來也沒剩幾個了。”
想到太原城那股突然出現的援軍原來是種家軍，粘罕不禁有些感嘆。
潰軍都勇猛成這樣了，若是拉開陣仗來打，不知道會有多厲害。
“這顆人頭，你們覺得應該怎麼用？”
韓企先剛想上前，又想到自己之前的事兒還沒被算賬呢，有些尷尬地，又退了回去。
反而是才能一直不如他的高慶裔道：
“隻此一顆白頭，便勝過十萬雄兵之威嚇，上策，當是把頭送往開封，宋主懦弱，朝臣紛爭，見此必肝膽俱裂，和議之念更堅。”
“種師中一死，西軍魂膽已喪，中策，當快馬傳示河東、河北諸州！凡仍在頑抗的宋城，皆讓他們瞧瞧拒降的下場！種師中坐擁六萬西軍尚且授首，那些州府的烏合之眾，豈敢再負隅頑抗？此舉可省我大金無數刀兵！”
“至於下策嘛......送往太原城下。”
“嗯？”前兩條粘罕也想得到，後麵這條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說說。”
高慶裔拱手：“首先太原也屬於負隅頑抗之地，中策的效果在太原仍然適用，其次，種家軍餘部入了太原城，把這腦袋送過去，既亂其心、摧其誌......但凡種家軍中有想要替種師中復仇者，必然會與王稟堅守城池的想法相悖，到時候兩軍相爭，太原自亂。”
太原......
這大營裡安靜得要命，都知道粘罕此時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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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嘆氣道：“陛下詔書已至，召我擇日回京。”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大驚，婁室第一個問道：
“這，這是何意？為何要大帥此時回京？到手的地盤還能再交出去不成？”
高慶裔沉思道：“莫非是有人向陛下進了讒言？”
完顏銀術可則是托腮：“難道陛下是看咱們在太原耗了百日，嫌咱們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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