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前，還得再簡單介紹一下礬樓。
開封七十二家酒樓之首，一百年前就已經是大宋官方酒類的批發處了。
這是目前這個世界上最繁榮城市裡頭的，最大的一家酒樓，它招待的是無數富商豪門，王孫公子、文人騷客、達官貴人。
隨著太上皇帝在此私會李師師之後，這地的名聲便登上了一個高峰，直到現在，這裡還留有侍奉太上皇與李師師的禦座。
這裡的每個雅間裡都坐著大人物，觥籌交錯間便能定下許多大生意。
漕運的免檢、地方的鹽引、廂軍的軍械採買，甚至是官員的升遷貶謫，很多都是在這礬樓裡勾兌妥當的。
劉軒想得很清楚。
趙官家是想坐山觀虎鬥，或者說白了，他想看到狗咬狗。
這點從他特地去報何栗的時候就想過了，若開封府行事被攔著，說明皇帝在太上皇和當下秩序崩塌可能性之間，選擇了麵上的和平。
反之，則說明在趙官家眼裡，這太上皇就是目前的主要矛盾，第一優先順序。
既然皇帝想讓自己做這把刀子，那自己就做這把刀子好了。
反正不管現在自己做什麼，外人事後回味起來，都會認為是有他趙官家的支持。
就像錢蓁所想的那樣，宮裡不攔康王，是不想攔，還是這本來是趙官家的授意？
自己一個親王而已，像自己這種親王，開封有幾十個，哪個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所以他才敢殺人，才敢一點情麵也不講，才敢隨心所欲。
動手是真的，動手的後果想到了也是真的。
但凡開封府沒有出麵，他今日都可能會換個隱忍一點的法子。
至於事後皇帝不認......且不提不認還有沒有人會繼續為他做事，就說這大宋的命數，不過半年了而已！
“與士大夫共天下......”
劉軒喃喃道：“你說這‘共’字的後頭，是共同治理，還是共同分享，還是......共同吃這天下？”
不等錢蓁回答，他大手一揮：
“動手吧！”
錢蓁知道他來者不善，但也不知他來礬樓具體是要做什麼，隻是為了讓說書人把這事情講出來？
此時聽他說動手，連忙開口道：
“殿下何意？”
“給你看點好看的。”
片刻後，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那些跑堂的、唱曲的、說書的、雜役，開始被親兵們一個一個往後門護送出去，每人手裡都塞了一些錢，有人回頭想說什麼，卻被親兵推著往前走。
“走吧，別回頭。”
這些人陸續散去，那些被扣押了半個晚上的皇親國戚、朝堂官員，被親兵們從各個雅間裡趕出來，推推搡搡往門口走。
眾人不敢言語，剛才那想要闖出去人的屍體還橫在門口，血流了一地。
劉軒站在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今夜讓你們聽的事，你們可都記好了？”
無人敢應，他也不放在心上，接著道：
“記好了，便該知道一個道理。”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十息之內，還留在此處的人......我隻當你是不願走了。”
言罷，就開始倒數了起來。
前兩個數的時候還有人不信，等他數到了五，才有人試探著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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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張俊不再阻攔，這些個貴人們便瘋了似地往外擠，就好像這地方有鬼似的。
等最後一個人被清出去，整座礬樓安靜下來。
沒有絲竹聲，沒有勸酒聲，沒有笑聲，也沒有哭聲。
劉軒轉身，往樓下走，錢蓁跟了兩步，又停住......她似乎明白他要做什麼了。
“殿下！”
她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想了很多，可是該說的話她早已說了個遍，此時不管再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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