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道君皇帝眼下不過四十五歲，卻已經做了二十五年的皇帝了。
這個數字除了仁宗趙禎之外，大宋再沒有人能比得上。
而且他還是主動禪位，否則的話，大宋在位時間最長的很有可能就會是他。
也正是因為太上皇年紀並不大，當今天子，市井百姓，連帶著許多太上皇身邊的人都認為官家還位於太上皇並不是完全沒有說法的事情。
有人說，神宗皇帝當年曾在秘書省觀看收藏的南唐後主李煜的畫像，見其人物儼雅，再三嘆訝，後來就生下來太上皇......生時夢李主來謁，所以文採風流，過李主百倍。
而且太上皇身上也的確有李煜的影子，他自幼便愛好筆墨、丹青、騎馬、射箭、蹴鞠，對奇花異石、飛禽走獸也是喜歡得緊，尤其在書法繪畫方麵，更是堪稱大家。
他的這些喜好，落到尋常富家子弟身上，也難免會被冠上個‘敗家兒’的稱謂，如果落到一國之君的身上......那麼便是一場災難。
任用蔡京為相之後，賣官鬻爵，巧立名目，增稅加賦，搜刮民財......
打個比方，四年前，三千貫就能買個在直秘閣這種雖然無實權但卻在京師當值的差事；種田的人要給出田契，沒有田契或者田契之外的土地想再種那就得交錢；至於像是梁山泊、濟州下轄數縣這種沿湖漁民，也要按照船隻數量來收稅，逃稅者則按盜匪處罪。
斂之於細，而積之甚眾。
有了錢怎麼辦？
於是鑄九鼎，建明堂，修方澤，立道觀。
除了類似於艮嶽這種專門收集奇怪石頭的園林，昔日的端王府，現在的龍德宮，也被大肆擴建了一番。
亭台樓閣綿延十幾裡，有江南園林的曲徑通幽，有北地宮殿的巍峨雄渾，更有三清殿、煉丹房、秘院等一應俱全，規製之奢，遠超大內。
黎明前的黑暗最濃。
龍德宮外，張俊安排的人已圍了整整一夜，前後門、側巷、甚至排水的水道都封死了。
字麵意義上的，一個人也出不去。
禁軍守將有些焦躁地在門樓上來回踱步.....他分不清這些人的目的，雖然對麵沒穿甲，也沒報家門，但同是當兵的，對方身上的那股子勁兒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到底發生何事了！
沒人替他解惑。
宮門內，煉丹房裡燈火通明。
這時候還沒睡就是因為今夜不能睡，今夜是太上皇丹藥開爐的時辰。
但從結果來看，似是有些差強人意。
趙佶穿著道袍，站在丹爐前，臉色鐵青。
這爐丹他煉了整一個月，是專門為了慶祝自己回京時候起的火，用的全是名貴藥材，光是硃砂就耗了二十斤。
結果——
丹爐裡黑乎乎一團，別說金丹，連顆像樣的丹砂都沒有。
他一腳踹翻旁邊的葯簍，藥材滾了一地，身邊的內侍嚇得把脖子縮了回去，頭都不敢擡。
“臣等有罪......”
“有罪有罪！你們除了說有罪還會說什麼？”
趙佶喘著粗氣，臉色漲紅，旁邊一個穿道袍的中年人端著茶盞，貼心地遞了上來：
“陛下息怒，許是這爐火候還不到......”
見了來人，太上皇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仍是不滿：
“不到？一個月了還不到？”
那中年人垂著眼，沒再說話。
“父皇息怒，煉丹之事，本就是逆天而行，一時不成也是常有的事......回頭再煉一爐便是。”
說話的是鄆王趙楷。
趙佶見狀，嘆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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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不是怪你們，隻是一月的心血沒了，終究有些可惜。”
頓了頓，他又道：“你算個時候，挑個吉時重新起爐吧。”
這話是對道士說的，那道士作了個俗家禮：“可是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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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引再找便是......三哥兒你急匆匆地進來，是有什麼話要說？”
趙楷攥著袖子，手心全是汗。
礬樓被燒了，這是天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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