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弩弦響。
這箭矢不偏不倚，剛好射到了那道士的胸前。
李師整個人往後倒去，撞在丹爐上滑下來，癱在地上......血從胸口湧出來，很快漫了一地，他眼睛還睜著，看著劉軒，嘴張了張，想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栽在那堆白骨前，血迅速漫開，浸透了灰燼。
“李......李卿？！”
最先反應過來的竟是趙佶。
太上皇原本進退兩難，此刻見了李綱，雙眼忽地亮了起來，也顧不得什麼體統臉麵了，他連滾帶爬，手腳並用朝李綱那邊挪去，身上沾滿灰土也渾不在意，一把抓住李綱的甲裙下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李卿救朕！李卿救朕啊！”
他指著李師的屍首，涕淚橫流：
“都是這道士！是他蒙蔽朕！是他騙朕煉丹！朕什麼都不知道！朕是被害的！”
劉軒皺眉：“先生什麼意思？”
他叫人去通知李綱這件事，本意是想讓這位做好心理準備。
畢竟作為東京留守，他如今名義上還節製著汴京周圍各縣的兵馬，城外各營見了他的令也是要認的。
若自己一時間真沒能收住手，那麼到時候至少還能有這老哥保著，不說別的，逃出汴京應該沒啥問題。
甚至在這之前，他想過無數種可能，皇帝派禁軍來鎮壓，太上皇的舊黨反撲，甚至趙佶自個兒拚死反抗......
但他唯獨沒料到，來的人會是李綱。
如今，這被他當做底牌的人反而穿甲持械到了他的身前......讓劉軒不由得產生了一絲自我懷疑......
自己是不是太高估和李綱的關係了？
邊上的親兵也反應了過來，各自拔刀出鞘，和李綱帶來的兵卒互相對峙，氣氛異常緊張。
隻有何栗臉色大變，衝上去攔在中間：
“都住手！住手！”
說著，他也質問李綱道：“爾怎敢當眾射殺嫌犯？！”
李綱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康王，康王也看著他。
“哐當，”
李綱手中弩機落地。
他輕輕挪開趙佶抓扯的手，低聲道：“臣驚擾聖駕，擅殺嫌犯，罪該萬死。”
“無事無事，李卿來了便......”
趙佶話沒說完，就見李綱整了整衣甲，向前兩步，對著康王深深作了一揖，而後......
竟是跪了下來......看呆了邊上的太上皇。
“但臣這一箭，非為包庇罪孽，隻願殿下知道，若此事不止，便是親手將我大宋推入萬劫不復之淵！”
“臣有四句話，望殿下悉聽。”
劉軒也不扶他起身，冷聲道：“先生請說。”
“一為軍心民心士心！女真雖暫退，依舊虎視眈眈；西夏在西，亦蠢蠢欲動；如今大宋能倚仗的，唯有前線將士死戰之心、朝野文臣共赴國難之誌......若太上皇煉丹焚殺將士遺孀的齷齪事公之於眾，忠魂寒心，士卒嘩變，文武分崩離析——大宋不待金兵南下，不待黨項入侵，已自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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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接著道：
“二為天下大局！我太祖皇帝文治武功終結亂世定鼎中原，奮天下全力方有今日一統！皇權威嚴，乃是鎮服四方、凝聚人心的基石，一旦皇家體麵掃地，地方武將、豪強必生異心，割據之勢復起，中原再陷內亂......屆時外族趁虛而入，山河破碎，百姓何存？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三，為帝王心計......殿下若今夜害了太上皇，明日便是殿下被押赴刑場之日！”
“四，為案情已結！主犯已經伏誅，涉案內侍、錢家餘孽可盡數查辦，枉死者沉冤已雪，死者已矣，生者尤艱，殿下何必再賭上自身性命？何必再賭上這大宋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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