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綱頓首，謹奏陛下：
臣昨夜火燒礬樓，擅闖龍德宮，驚擾太上聖駕，禦前射殺嫌犯李師，查案失度，僭越無狀，罪不容赦。
伏念臣本愚鈍，蒙陛下簡拔於草野，擢以重任，寄以腹心，委以東京留守、親征行營使重職，本當鞠躬盡瘁，以報天恩，然臣行事魯莽，不顧大局，德薄能鮮，處事乖方，上不能分陛下之憂，下不能安黎庶之心......緻皇家體麵受損，朝野議論紛起，此皆臣一人之過。
懇請陛下革去臣所有京中職務，貶出京城，外放邊地，戴罪立功，以正國法，以安人心。
臣綱泣血頓首，伏惟聖裁。”
趙桓將李綱這份紮子讀了又讀，看了又看。
這李伯紀倒是有情有義，半句話也不提老九的不是。
將這份奏疏放下，趙官家又將右手邊的密報拿了起來......這是他讓皇城司的人去做的統計，擱在案頭整整一夜了。
密報寫得很細，從真宗年間開始，西軍就有人開始吃空餉，被朝廷幾番查抄之後，這吃空餉的法子換了又換，一開始隻是多報人數，後來乾脆多報家屬，再後來......
索性連編造都不編造了，比起吃假人來說，吃真人不容易被查到，風險更低，還能多吃一趟人口買賣的錢。
其實冗官也不全是壞處，比如現在......從第一筆女子入汴的漕運紀錄，到政和年間各個娼館的流水，再到礬樓與龍德宮之間的銀錢往來，到丹爐裡的那些東西。
記得非常仔細。
最後一行，是皇城司使親筆所註：
“此案牽涉三衙、兵部、戶部、轉運司、鹽鐵司、開封府、內侍省，上下共計三十七衙門，歷年分潤銀錢逾百萬貫......各衙所獲銀錢，多用以填補糧餉虧空、採買缺額、宮中用度，臣按而不發者，以此。”
其實真要算起來，他這個做皇帝的，也從當中分了一筆......每年漕運衙門定額交錢給內侍省，交的就是這裡頭的錢。
這事兒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之前說過了，他應該是自太祖太宗之後，大宋權力最大的一個皇帝。
沒有文臣製約，沒有武將為患，他的一切糟心事要麼來自外邦，要麼來自他的親爹。
隻是知道歸知道，這條鏈子他也不敢動。
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動，整個汴梁官場、整個官衙體係，乃至於整個大宋，都要跟著抖三抖。
所以他隻能看著。
但不動的話，這裡間的大頭一直在龍德宮那裡，這是讓他極度不滿的事情。
直到......
老九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他這個好弟弟，他這個之前一直不曾在意的弟弟，總是能夠給他帶來驚喜。
老九為什麼就能這麼，這麼的......灑脫呢？
既不瞻前也不顧後，真真能做到一個隨心所欲。
趙桓把密報放下，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良久，他開口：
“康王那邊，怎麼說？”
內侍小心道：“回陛下，康王回府後閉門不出，未見任何外客，隻是......”
“有話直說！勿要吞吐！”
“是！”這宦官連連躬身，“隻是許多人把官司鬧到了康王府那裡去，現在開封府專門派了差吏在那兒候著，專門給人寫狀紙呢！”
這個趙桓也想到過了，最多也隻能查到錢家......礬樓畢竟被燒，事情鬧得太大，不可能就這麼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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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從錢家找幾個人，再從龍德宮找幾個內侍來殺了，也就結案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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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看，這李綱應該怎麼處置？”
這內侍連連告罪：“臣、臣不敢妄議朝政......”
“讓你說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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