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墨辰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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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過後，清溪村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清遠又開始埋頭讀書——鄉試在明年，時間緊迫。林大山繼續侍弄那三畝地，現在村裡人都叫他“莊稼聖手”，常有人來請教。王氏和清雅忙著編織工坊的活計，訂單越來越多。
墨辰的傷好了八九成，能下地乾重活了。他每天跟著林大山下地，學種田，學除草，學施肥。動作起初生疏，但學得快，幾天就像模像樣了。
林大山很喜歡這個“外甥”：“墨辰手巧，腦子活，學啥都快。”
墨辰隻是笑笑。
他確實學得快，因為很多東西，他好像本來就會。握鋤頭的姿勢，看土質的眼神，甚至聽風聲辨天氣的本事——都像刻在骨子裡。他以前可能不是純粹的武人，也可能……在軍中待過？種過地？
記憶在慢慢恢複，但都是碎片。
有時是宮牆——高高的，紅牆黃瓦，夕陽下泛著金光。有時是軍旗——黑色的，上麵繡著金色的鷹。有時是馬蹄聲，喊殺聲，刀劍相擊聲。
還有一張模糊的臉，穿著明黃衣裳，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對他說：“墨宸，此事交給你，朕放心。”
墨宸。
這是他的名字？還是封號？他分不清。
但每當他試圖深想，頭就劇痛，像有根針在腦子裡攪。他隻能暫時擱置。
而更多的時候，他腦子裡浮現的，是另一張臉——林清月。
這姑娘太奇怪了。
白天，她是能乾的農女。教村民製肥——不是普通的糞肥，是她自己配的“秘方”，摻了草木灰、骨粉、還有幾種草藥粉。效果奇好，施過肥的地，莊稼長得格外壯。
她還會繪圖。藥園的規劃圖，水利的分布圖，甚至村裡明年要種的作物輪作圖，她都畫得清清楚楚。圖上有比例，有標注，有數字——那種畫法，墨辰沒見過，但一眼就能看懂。
她更會算賬。編織工坊幾十個婦人的工錢，藥園的收支，村裡的公賬，她算得又快又準。有次陳村長來對賬，帶著算盤劈裡啪啦打半天，她心算就報出數，分毫不差。
這哪是農家姑娘該會的？
還有她的眼神。看人時，先掃要害；走路時，腳步輕得像貓；說話時，條理清晰得像在部署任務。
墨辰越來越好奇。
這天下午，林清月去藥園，墨辰跟著。藥園在山穀裡，走半個時辰山路。路上，墨辰裝作隨意地問：“表妹這些本事，都是跟誰學的？”
林清月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自己琢磨的。”
“製肥、繪圖、算賬……都能自己琢磨出來？”
“不然呢？”林清月反問，“鄉下沒先生教，隻能自己琢磨。”
這話沒毛病，但墨辰不信。
到了藥園，王寡婦正在給當歸除草。看見他們，笑著招呼：“月丫頭來了！喲，墨辰也來了？傷好利索了？”
“好多了。”墨辰點頭。
林清月檢查藥園長勢，一邊看一邊交代：“王嬸，這幾壟三七該搭棚了，喜陰，太陽太毒葉子會焦。”
“哎，記住了。”
“那邊的金銀花該剪枝了，不剪明年開花少。”
“行，明天就剪。”
墨辰在一旁聽著，心裡越發疑惑。林清月說起藥材的習性、管理，如數家珍。這得多少年經驗才能積累出來？她才十五六歲。
“表妹很懂草藥。”他試探著說。
“采多了，就懂了。”林清月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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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製肥呢？也是采多了就懂了？”
林清月轉頭看他，眼神平靜：“表哥想問什麼？”
墨辰被她看得有點心虛，但麵上不露：“就是好奇。表妹會的太多，不像……”
“不像鄉下姑娘？”林清月接過話，“那表哥覺得，鄉下姑娘該是什麼樣？隻會繡花做飯，大字不識？”
墨辰啞口無言。
“鄉下姑娘也得活著。”林清月繼續往前走，“地裡收成不好，就得想法子。藥賣不出去，就得找銷路。日子逼著人學，學不會，就得餓肚子。”
她說得理所當然。墨辰卻聽出了別的——那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堅韌，那種在困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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