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爾茨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殿下，您還是操心您怎麼逃過邊境檢查吧！我有的是渠道！明天銀行一開門，這筆錢就是我的了！”
萊因哈特沒有再說話。他深深地看了舒爾茨一眼，那是看著祭壇上待宰羔羊的眼神。
然後，他拉開門，走進了風雪中。
……
一出門，寒風如刀。
萊因哈特原本有些踉蹌的步伐瞬間變得穩健。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煙，點燃一根，深吸了一口，讓尼古丁在肺裡炸開。
“老闆…咱們虧慘了！”漢斯提著那四個箱子，心疼得直哆嗦，“八十萬馬克啊！那個吸血鬼足足吞了咱們八十萬！您怎麼能答應他？這筆錢能買多少東西啊！”
“虧？”
萊因哈特站在路燈下，吐出一口白霧。
“漢斯，你看過魔術嗎？魔術師在左手晃動的時候，右手才是緻命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阿德隆飯店。
“我們用大概四萬五千美金的支票，換來了一百三十五萬馬克現金。看起來，舒爾茨賺了巨大的差價，對吧？”
萊因哈特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
“但他不知道兩件事。”
“第一，明天上午十點，巴黎和會將正式公布德國賠款細則。那個數字是1320億金馬克。從明天中午開始，恐慌會像海嘯一樣淹沒柏林。馬克的匯率會直接腰斬，甚至跌穿地心。這一百三十五萬馬克，必須在今晚花出去，否則明天就是廢紙。”
“第二，”萊因哈特彈了彈煙灰，“那些支票…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大額不記名支票在蘇黎世兌現，需要三天的反洗錢審核期。”
“三天？”漢斯愣住了。
“對，三天。而明天，當賠款消息一出，瑞士銀行會立刻凍結所有來自德國的大額可疑交易，進行為期一個月的‘特別審查’。”
萊因哈特的眼神冷得像冰。
“舒爾茨以為他吃下了一塊肥肉。實際上，他吞下的是一顆定時炸彈。他會被那四十五張兌不出來的支票卡死，而他手裡原本用來周轉的一百三十五萬流動資金，現在在我們手裡。”
“這就是金融戰，漢斯。”
“我們把即將燃燒的炸彈扔給了敵人，換回了最後的子彈。”
漢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親王，突然打了個寒戰。
他覺得老闆比凡爾登戰場上的機槍手還要可怕。
機槍手殺人還需要子彈，而老闆殺人，隻需要幾張紙和幾句話。
“走吧，回黑市。”
萊因哈特扔掉煙頭，踩滅。
“那個獨眼龍庫爾特還在等我們。今晚，我們要把這一百三十五萬馬克，全部變成鋼鐵。”
淩晨四點，威丁區地下黑市倉庫。
這裡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亂糟糟的攤位，而是一個被臨時徵用的廢棄防空洞。
二十多名衣衫襤褸的退伍老兵，正圍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啃著黑麵包。
他們是庫爾特找來的。
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臉上帶著猙獰的刀疤，有的還穿著破爛的舊軍裝，胸口別著失去光澤的鐵十字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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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帝國的棄兒。
為了皇帝流幹了血，現在卻連尊嚴都換不來。
萊因哈特走了進來。
漢斯把四個沉甸甸的皮箱“砰”地一聲砸在桌子上，箱蓋彈開，露出一捆捆鈔票。
一百三十五萬馬克。
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兵們的眼神瞬間直了。
那是狼看到肉的眼神。
庫爾特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賬本：“老闆，您要的東西都在這兒了。整個黑市的工業存貨，我都掃空了。但是…這幫人怎麼處理？”
萊因哈特沒有看錢，也沒有看貨。
他徑直走到那個看起來最兇悍、臉上有一道貫穿傷的老兵麵前。
那人正用一把刺刀挑著一塊香腸往嘴裡送。
萊因哈特伸出手，不是去奪刀，而是輕輕地幫那個老兵整理了一下那個歪掉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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