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在後備箱了，老闆。”漢斯一邊開車一邊回答，“那就是個贗品。底款不對，是十九世紀的仿作。”
“我知道是贗品。”萊因哈特揉了揉太陽穴，“五百萬馬克，也就是兩百美金。用來買艾森貝格那個蠢貨的安心，很劃算。如果不表現得這麼像個敗家子，那隻老狐狸怎麼肯把埃森的礦賣給我？”
“老闆，我們真的要接手那些廢礦嗎？”
坐在副駕駛的卡納裡斯轉過頭，手裡拿著舒爾茨剛才給的那份文件。
“這是典型的有毒資產。我看過勘探報告，那幾個礦井的主礦脈確實枯竭了，而且透水嚴重。如果要恢復生產，起碼要投入上百萬美金去買新設備。這生意…怎麼算都是虧的。”
萊因哈特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剛才因為演戲而乾涸的嗓子。
“威廉，你覺得法國人為什麼要盯著魯爾區不放？”
“因為那是德國的工業心臟。”卡納裡斯回答，“那裡產出的煤炭和鋼鐵，佔了全德國的80%。法國人一直想把魯爾從德國剝離出去。”
“沒錯。”
萊因哈特看向窗外。
柏林的街道上，一群遊行示威的工人正舉著紅旗走過，口號聲隱隱約約傳來。
“法國總理普恩加萊是個貪婪的律師。他覺得德國人是在故意拖欠賠款。他想要拿到實物。他想要…用刺刀逼著德國礦工給他挖煤。”
“根據我的判斷。”萊因哈特冷冷地說，“最多還有兩個月。也就是明年的1月。法國軍隊就會越過邊境，直接佔領魯爾區。”
“佔領？！”卡納裡斯嚇了一跳，手裡的文件差點掉下來，“那意味著戰爭！”
“不。”
萊因哈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魏瑪政府那幫軟蛋不敢打仗。他們隻會搞什麼‘消極抵抗’。也就是說，政府會花錢養著魯爾區的幾百萬工人，讓他們坐在家裡，也不給法國人挖一鏟子煤。”
“想象一下，威廉。”
萊因哈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像是在倒計時。
“當整個魯爾區的機器都停轉了，當幾百萬噸的煤炭產能瞬間消失了…全德國的工廠、火車、發電廠，靠什麼運轉？”
卡納裡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存貨…”
“對。存貨。”
萊因哈特打了個響指。
“到時候，煤炭就不再是黑色的石頭。它是黑色的鑽石。它是黑色的血。”
“艾森貝格那個蠢貨以為他在甩包袱？他根本不知道他賣給我的是什麼。”
“那些礦井雖然挖不出新煤，但它們的地下巷道和倉庫裡，還囤積著戰時遺留下來的劣質煤，以及…我們這幾個月偷偷存儲的幾十萬噸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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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礦主以為他們在賣廢坑給我。其實，他們是在把金庫的鑰匙賣給我。”
“我要在全德國凍死之前，成為那個唯一手裡有火柴的人。”
車廂裡一片死寂。
卡納裡斯看著這個年輕的親王，隻覺得背脊發涼。
這哪裡是什麼商業投資？這簡直就是拿著國家的災難在做局。
“老闆，這…這太狠了。”卡納裡斯咽了口唾沫，“如果政府知道我們在囤積居奇…”
“政府？”
萊因哈特嗤笑一聲。
“到時候，政府還得求著我把煤賣給鐵路局，否則柏林的暖氣都會斷，火車都會趴窩。”
“這就是資本，威廉。在和平年代，它吃人。在亂世，它吃國。”
……
兩天後。
魯爾區，埃森市郊外。
天空中飄著灰黑色的雪花。
萊因哈特穿著一件厚重的皮風衣，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漿的高筒靴，站在一個看起來像是被炮彈炸過的礦井門口。
這裡叫“戈特弗裡德礦井”。
也就是舒爾茨剛剛賣給他的那個“爛攤子”。
井架已經鏽蝕得搖搖欲墜，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幾個工人正懶洋洋地坐在門口抽煙，眼神裡透著一股“今天又是沒飯吃的一天”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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