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阿德隆飯店。
此時的馬克已經開始像吃了瀉藥一樣瘋狂貶值。
昨天一隻燒鵝還要兩萬馬克，今天早上那個該死的猶太經理已經把牌子換成了三萬五。
但這並不妨礙柏林的精英們在這裡醉生夢死。
畢竟，隻要樂隊還在演奏，誰會在意船底是不是已經漏了個大洞呢？
“三百萬馬克！一次！”
拍賣師舉著那把象徵著權力的小木槌，那張滿是肥肉的臉上堆滿了職業性的假笑，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來，把領口都浸濕了。
“三百萬馬克！兩次！這可是路易十五時期的琺琅鼻煙壺！雖然它不能用來裝現在的劣質煙草，但它代表了舊時代的品味！那是凡爾賽宮的味道！”
台下坐著一群大腹便便的容克貴族、眼神閃爍的猶太銀行家，還有幾個穿著貂皮大衣、眼神比鑽石還亮的交際花。
“五百萬。”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角落裡的絲絨沙發上傳來。
眾人回頭。
隻見萊因哈特·馮·霍亨索倫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晃著半杯白蘭地。
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天鵝絨吸煙裝，看起來像極了一個剛剛從某個女明星床上爬起來、還沒睡醒的紈絝子弟。
“霍亨索倫親王出價五百萬！”拍賣師興奮得嗓子都劈了，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公雞，“還有更高的嗎？”
“哼，敗家子。”
坐在前排的一個禿頂老頭冷哼一聲。
他轉過身，那一臉的橫肉隨著他的動作顫動了一下。
他叫奧古斯特·馮·艾森貝格（August von Eisenberg）。
西裡西亞的老牌煤鋼大亨，也是霍亨索倫家族在商界的老對頭。
“萊因哈特，你買個破鼻煙壺幹什麼？”艾森貝格語氣裡滿是嘲諷，就像是在看一個剛學會走路就想跑的傻子，“聽說你最近把手裡的戴姆勒股票都拋了？全換成了美金？怎麼，準備帶著錢逃去美國？還是準備改行當古董販子？”
艾森貝格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最近柏林的金融圈確實在流傳一個笑話：那個靠賣拖拉機和神葯發家的霍亨索倫親王，大概是腦子被門夾了，或者是被梅毒燒壞了。
他在股市最高點的時候瘋狂套現，把那些還在暴漲的優質股票全賣了，換成了一堆沒人要的美金。
然後，他又幹了一件更蠢的事。
他開始買礦。
不是那種產出黃金白銀的富礦，而是魯爾區那些因為產能過剩、設備老化、甚至因為透水而被廢棄的“死礦”。
“艾森貝格伯爵。”萊因哈特抿了一口酒，笑得一臉人畜無害，“錢這東西，放在銀行裡就是廢紙。不如換點能摸得著的玩意兒。比如這個鼻煙壺，或者…幾個黑漆漆的洞。”
“哈！黑漆漆的洞？”艾森貝格大笑起來，笑得連手裡的雪茄都在抖，“你是說魯爾區那些爛礦井？萊因哈特，你是不是瘋了？現在全世界的煤炭都在跌價！英國人的煤比我們的還便宜！你買那些廢坑幹什麼？養蝙蝠嗎？”
周圍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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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因為《凡爾賽條約》，德國每年要向法國無償提供數百萬噸煤炭作為賠款。
這導緻德國本土的煤炭市場極度畸形，煤老闆們都在虧本賺吆喝。
這個時候進場買廢礦，簡直就是往火坑裡跳。
萊因哈特沒有生氣。
他隻是看著艾森貝格，眼神裡透著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憐憫。
“養蝙蝠也不錯啊。”萊因哈特聳聳肩，“聽說蝙蝠糞便也是一種肥料。也許我的農機廠用得上。”
艾森貝格眼珠子一轉，突然露出了一個狡詐的笑容。
“既然親王殿下喜歡養蝙蝠，那我這裡正好有幾個‘極品’蝙蝠洞。”
艾森貝格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埃森郊外的三個褐煤礦，還有波鴻的一個焦炭廠。設備有點老，井下…嗯，稍微有點積水。但我沒精力管了。如果你想要，一口價，五萬美金。連地皮帶設備全是你的。”
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賣礦，這簡直是甩包袱！
那幾個礦大家都知道，那是艾森貝格手裡的“毒資產”，債務比煤還多，而且透水嚴重，修繕費用是個天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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