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郊外,某個被廢棄的西門子地下防空設施。
“見鬼的轉速表!克勞斯!你那邊的數據是多少?”
費迪南德·保時捷正扯著嗓子咆哮。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粗糙的黃銅液壓閥,就像攥著上帝的命根子。
被他叫做“克勞斯”的年輕人,是哥廷根大學空氣動力學泰鬥普朗特教授最得意的門生。
本來這小子應該在明亮的教室裡算流體力學,結果被萊因哈特用不可抗拒的鈔能力強行綁架到了這個地下黑煤窯裡。
此時的克勞斯正趴在一堆極其複雜的液柱壓力計前。
他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上滿是冷汗,連厚重的圓框眼鏡片都被霧氣糊死了。
“長官!燃燒室壓力已經突破了四個大氣壓!”克勞斯的聲音在巨大的機械轟鳴聲中,聽起來像是一隻被命運掐住脖子的鴨子,“壓氣機的進氣道溫度在瘋狂飆升!已經過了六百度了!這絕對超出了我們在風洞裡演算的理論極限!”
“去他媽的理論極限!”
保時捷粗暴地打斷了他,用力往滿是油汙的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繼續給油!把那個該死的燃油主泵開到最大!”
在他們正前方十米遠的防爆石英玻璃後,矗立著一個真正的工業畸形兒。
那絕對不是一台常規意義上的引擎。
它沒有傳統航空發動機那種優雅的星型氣缸,也沒有細長的排氣管。
它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大的、醜陋的鐵桶,或者說,一個下水道管件的拚接怪。
前端是一個如同鯊魚巨口般的進氣道,中間塞滿了密密麻麻的離心式壓氣機葉片,而在它那燒得通紅的尾部,正噴吐著肉眼可見的高溫扭曲氣流。
這就是“噴氣式一號”(Jet-1)原型機。
人類歷史上第一台嘗試用連續燃燒的燃氣來推動渦輪,進而產生反作用推力的離心式噴氣引擎台架模型。
沒有木頭螺旋槳,沒有往複式活塞。隻有純粹的、暴力的吸氣、壓縮、燃燒、排氣。
“推力讀數!”保時捷吼道,聲音幾乎被進氣道的尖嘯聲撕碎。
“測力計顯示...我的老天...三百公斤!四百公斤!還在往上爬!”克勞斯死死盯著那個劇烈跳動的錶盤指針,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與恐懼。
四百公斤的靜推力!
要知道,現在全德國最先進的寶馬水冷活塞引擎,拖著沉重的機身和木製螺旋槳,發動機缸體都快震碎了,也才能把一架雙翼機推到時速兩百公裡。
而眼前這個沒有螺旋槳的鐵桶,僅僅是個用普通鋼材強行焊出來的粗糙模型,就已經展現出了遠超時代的暴力美學。
隻要把它弄上天...
“五百公斤!長官!突破五百了!”克勞斯激動得渾身發抖,連手裡的記錄筆都飛了出去。
“哈哈哈哈!”保時捷發出了一陣夜梟般的狂笑,“看到了嗎!弗裡茲那個隻會造水冷發動機的巴伐利亞蠢貨!這才是未來!這就是我們要找的絕對力量...”
老頭的話還沒來得及在空氣中回蕩完。
異變突生。
引擎發出的聲音變了。
原本那種高頻的、像是一萬把電鋸同時切割金屬的尖嘯聲中,突然夾雜進了一種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哢噠哢噠”金屬撕裂聲。
“轉速不穩!”克勞斯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恐,那是物理學直覺帶來的死亡預警,“主軸承溫度報警!壓氣機葉片出現嚴重喘振!”
“什麼?”保時捷愣了一下,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不可能!這可是用克虜伯最好的特種鋼削出來的...”
“長官!停機!快切斷供油!”
克勞斯看著那根象徵著排氣溫度的紅色液柱像瘋了一樣衝破極限刻度,淒厲地尖叫起來。
他本能地抱住腦袋,一頭紮進了旁邊的沙袋掩體裡。
保時捷的手猛地伸向主切斷閥。
但高溫讓閥門卡死了。
老頭咬著牙死命地掰,紋絲不動。
“讓開!我來!”
一個名叫迪特的年輕技工,平時負責管線維護的小夥子,連防護服都沒穿好,紅著眼睛直接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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