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麵密密麻麻地列著幾百個普通人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工廠，以及它們目前的災難性財務狀況。
【斯圖加特，韋伯精密齒輪與傳動軸製造廠。核心技工120人。因為採購不到特種鋼材且發不出薪水，已徹底停工兩周。廠長有嚴重的抑鬱傾向，可能隨時自殺。】
【萊比錫，卡爾光學鏡片高級打磨作坊。核心工匠45人。瀕臨破產邊緣，餓瘋了的工人正在試圖砸毀蔡司授權的打磨機洩憤。】
【紐倫堡，施密特重型高壓閥門製造廠。員工200人。欠巴伐利亞州立銀行三千億馬克貸款，資產已被凍結，明天即將進入強製清算程序。】
一行行快速掃過，觸目驚心。
這就是萊因哈特謀劃已久的“諾亞方舟”第一階段計劃。
外界，包括那個自作聰明的艾森貝格伯爵，甚至包括華爾街那些傲慢的資本大鱷，都以為萊因哈特在金庫裡囤積了四千萬美金和二十噸黃金，是為了在金融市場上做空馬克，或者去大張旗鼓地收購克虜伯、蒂森這種巨無霸級別的重工企業。
錯。
大錯特錯。
萊因哈特比任何人都清楚歷史和工業的底層邏輯。
克虜伯這種象徵著普魯士國家顏麵的龐然大物，哪怕裡麵已經爛透了、長滿了蛆蟲，魏瑪政府也會拚死保住它，絕對不會讓它落入外人或者不可控勢力的手裡。
而且，這種巨頭內部盤根錯節，隱形負債極高，買下來就是個深不見底的泥潭。
萊因哈特真正死死盯上的，是德國工業體係的毛細血管。
是那些平時毫不起眼的、卻掌握著不可替代的核心加工技術和熟練工匠的中小型配套工廠。
是那些生產精密微型軸承、高壓密封閥門、高透光率光學儀器、特種數控車床雛形的“隱形冠軍”。
這些隨時可能餓死的工廠，才是一個國家軍工體係真正的底座！
沒有他們生產的精密齒輪，克虜伯的高爐再大，也造不出一門能打準的大炮。
“摩根的人怎麼說？”萊因哈特指了指桌上那份意向書。
“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卡納裡斯冷笑了一聲，“華爾街的代表團正在頻繁接觸克虜伯和蒂森的董事會。他們以為隻要揮舞著美元支票，就能把德國的重工業骨架拆下來運回美國。至於給我們的這份意向書...他們顯然覺得霍亨索倫財團在之前的噴氣引擎爆炸事故中傷了元氣，想用區區五百萬美元的‘援助貸款’，換取我們在魯爾區一半煤礦的控製權。”
“一群傲慢的蠢貨。”
萊因哈特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嘲諷。
“讓他們去買那些臃腫的軀殼吧。高爐、廠房和大炮是帶不走的死物。但如果沒有我們手裡即將掌控的精密齒輪、耐高溫軸承和光學鏡片，摩根買下的克虜伯，不過是一堆無法運轉、隻能生鏽的廢鐵。”
“我們在買這個國家的神經係統，而華爾街那幫暴發戶，還在花大價錢買死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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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因哈特猛地合上那本“死亡名冊”，擡起頭，眼神中爆發出極其恐怖的掠奪欲。
“威廉。從我們的四千萬美金儲備裡，撥出兩百萬。把它們變成隨時可以砸碎骨頭的實彈。”
卡納裡斯神色一肅，立刻挺直了腰闆。
“去黑市，把這筆錢換成馬克。分批換，不要一次性砸盤引起警覺。現在一美金能換兩三千億。兩百萬美金...”萊因哈特的笑容變得越發殘忍，“你大概需要調用隆美爾的一個重型卡車連，才能裝得下這些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然後，讓漢斯帶著我們的人，帶上這堆天文數字的廢紙，更重要的是，帶上我們在波蘭囤積的真正的白麵粉、土豆和無煙煤，去拜訪名單上的這些廠長。”
“記住。”萊因哈特走到卡納裡斯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不是去當黑幫土匪的。我們是去當‘教父’的。”
...
三天後。
斯圖加特郊外，韋伯精密齒輪與傳動軸製造廠。
工廠生鏽的鐵門緊閉著，門口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沒有任何卡車進出的痕跡。
老廠長卡爾·韋伯呆若木雞地坐在冰冷刺骨的車間辦公室裡。
取暖爐裡的火早就熄滅了三天，他身上死死裹著兩件油膩的破軍大衣，卻依然凍得牙齒打顫。
他麵前那張滿是劃痕的辦公桌上，放著兩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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