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半輩子心血的工廠，他視作生命的精密車床，全完了。
“上帝啊...德意誌到底造了什麼孽？”
韋伯痛苦地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眼淚滑落。
他乾枯的雙手劇烈顫抖著，緩緩伸向那把冰冷的魯格手槍。
也許，隻有子彈穿透頭骨的瞬間，才能徹底驅散這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飢餓。
就在他的食指即將觸碰到扳機的那一極其危險的瞬間。
“砰！”
辦公室搖搖欲墜的薄木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了。
冷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了進來。
韋伯嚇了一大跳，手猛地一抖，手槍“噹啷”一聲掉在了滿是灰塵的地闆上。
他驚恐地擡起頭。
三個穿著黑色長款風衣、頭戴寬沿呢帽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萊因哈特的貼身保鏢兼清道夫漢斯。
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看起來比外麵的風雪還要冷硬。
漢斯拍了拍肩膀上的積雪，摘下帽子，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桌上的那堆天文數字廢紙，最後落在地上的那把手槍上。
“卡爾·韋伯先生，對嗎？”漢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一台精密設定的機器。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銀行派來的催收打手？還是工會派來清算我的？”韋伯臉色慘白，下意識地連連後退，身體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漢斯根本懶得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他側過身，沖著門外打了個極其乾脆的手勢。
緊接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安保隊員扛著幾個極其沉重的麻袋走了進來。“砰”地一聲悶響，麻袋被重重地扔在木地闆上。
其中一個麻袋的封口繩散開了，白花花的、散發著純粹麥香的粉末立刻流了一地。
韋伯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瞳孔經歷了極其劇烈的地震。他發瘋一般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完全顧不上地上的油汙和灰塵，用顫抖的雙手死死抓起一把粉末，湊到鼻子底下貪婪地、拚命地吸氣。
“麵粉...上帝啊！是真正的、沒有摻木屑的白麵粉！”
韋伯的眼淚“唰”地一下決堤了。
在這個瘋狂的世道，這幾袋白麵粉造成的視覺和心理衝擊力，遠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恐怖一百倍。
“先別急著哭，老頭。這還不止。”
漢斯走到滿是劃痕的辦公桌前，隨手把韋伯那一桌子價值幾萬億的馬克紙幣全部無情地掃到了地上，就像在清理一堆毫無價值的狗屎。
然後，他從黑色大衣內側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扔在空蕩蕩的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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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沒有封口。裡麵露出的，是嶄新的、印著華盛頓頭像的、在這個國家被奉若神明的綠油油的美元現鈔。
整整五百美元。
在匯率一天崩盤三次的此刻，這五百美元的實際購買力極其驚人，足夠在慕尼黑的黑市上買下一棟帶花園的寬敞別墅。
“韋伯先生。”
漢斯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跪在地上捧著麵粉老淚縱橫的老廠長，聲音冷酷，直切要害。
“我的老闆，霍亨索倫親王殿下，對你這家快要餓死的破廠子有點興趣。”
“外麵停著的那輛卡車上，還有五十袋頂級波蘭麵粉，十箱丹麥走私運來的高熱量肉罐頭，以及整整兩噸魯爾區產的無煙煤。這足夠你的工人度過這個操蛋的冬天，不僅不會餓死，還能吃頓好的。”
“桌上的五百美金現鈔，是給你個人的買斷資金。你可以拿著它，立刻帶著你的家人去瑞士滑雪，或者去巴伐利亞鄉下買個農場安度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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