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工人的命，活下來了。”
韋伯呆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份“終身技術聘用協議”，看著“無限量特種鋼材與能源供應”那幾個加粗的字眼。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窗外。
那些餓得眼睛發綠、原本準備來砸機器的工人們，此刻正眼巴巴地望著卡車上正在卸載的麵粉，幾個年輕的學徒甚至已經開始跪在雪地裡親吻裝麵粉的麻袋。
他作為傳統手工業者的那點微不足道的驕傲，在絕對的生存保障和技術傳承麵前，終於徹底妥協了。
這不是一種被強盜洗劫後的屈辱，而是一種在深淵裡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釋然，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複雜情緒。
韋伯顫抖著拿起那支純銀鋼筆。
筆尖落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老淚縱橫。
漢斯利索地收起簽好的文件，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儀。
“極其明智的選擇。歡迎登船，韋伯廠長。明天早上六點，會有一噸優質的高碳鋼準時運到你的車間。別讓那些漂亮的機床生鏽了。”
...
類似這樣充滿著黑暗恩典的一幕，在這個極其寒冷的冬天，在魏瑪德國全境隱秘而瘋狂地上演著。
萊因哈特的黑金網路，像是一張看不見的、精密到了極點的巨網，死死地捕捉著那些瀕臨死亡的優質底層資產。
在卡納裡斯龐大情報網的精準指引下，霍亨索倫財團的代理人們帶著救命的糧食和少量絕對硬通貨的美元，如同狂風掃落葉般橫掃了斯圖加特、紐倫堡、萊比錫、德累斯頓。
他們絕不碰那些表麵光鮮、實則負債纍纍的大型重工企業，他們專挑那些掌握著核心技術的中小廠房。
製造航空儀錶遊絲的手工作坊被一口吞下了。 研磨蔡司鏡頭的高級技工團隊被連人帶設備收編了。 生產耐高溫合金軸承的小型鍛造廠悄無聲息地易主了。
這不是簡單的商業併購，這是一場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外科手術式“工業剝奪”。萊因哈特利用上帝視角，硬生生地把德意誌工業體係最底層的“工業母機”，全部收割到了自己的帝國版圖裡。
...
柏林，霍亨索倫莊園。
夜色已深。
地圖上，原本零星的黑色小旗子，現在已經密密麻麻地連成了一片。
它們巧妙地避開了法國人重兵把守的魯爾區核心地帶，而是像一張黑色的蜘蛛網一樣，死死地纏繞在德國的南部和東部精密工業帶上。
卡納裡斯推門而入，連門都忘了敲，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病態狂喜和極度疲憊。
“老闆，第一階段收網完畢。”
卡納裡斯把厚厚一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產權文件，重重地拍在書桌上。
“我們撒出去了整整一百八十萬美金，外加幾十噸從波蘭黑市買來的麵粉。”
“清點戰果。”萊因哈特沒有回頭，依然背著手盯著地圖。
卡納裡斯咽了口乾澀的唾沫，“三百二十七家中小型核心配套工廠；五千多台八成新的精密車床、銑床、磨床；以及將近一萬五千名頂級熟練技工的絕對雇傭合同。”
“現在，如果戴姆勒想要造一輛新式汽車，或者克虜伯想要造一門大炮。他們會絕望地發現，連一顆合格的高強度螺絲釘和一個傳動齒輪，都得看我們的臉色來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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