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沒有。
在車間正中央。
那台高達十幾米、宛如遠古泰坦巨人般的美國萬噸級水壓機，正在發出震碎靈魂的咆哮。
一塊燒得通紅、極其厚重的特種合金鋼錠被送入模具。
伴隨著水壓機極其蠻橫的下壓。
火花四濺中，那塊鋼錠被壓成了一個極其龐大、結構異常複雜的“工”字型承重結構件。
“這…這是怎麼回事？！”杜邦上校像個被拔了毛的公雞一樣尖叫起來。
他猛地沖向那個剛剛冷卻了一點的結構件，拿出手裡那把極其昂貴的攜帶型洛氏硬度計，狠狠地在鋼闆上砸了一下。
讀數彈了出來。
杜邦看了一眼硬度儀，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萊因哈特！你當我是三歲的白癡嗎？！”杜邦像一頭髮怒的雄獅一樣轉過身，指著那塊龐大的鋼件瘋狂咆哮。
“洛氏硬度達到了變態的數值！鉻鎳合金鋼！而且經過了極其複雜的深層滲碳和表麵熱處理！這種規格的抗扭曲應力和屈服強度，根本不是用來造什麼該死的農用拖拉機的！這是造重型坦克底盤主梁和戰艦裝甲的特種鋼！”
杜邦憤怒地揮舞著手裡的硬度計，指著周圍那些正在運轉的瑞士SIP高精度鏜床。
“還有這些機床！你們用加工火炮瞄準器和航空發動機齒輪的極品母機，在這個見鬼的車間裡夜以繼日地耗費上萬噸電力！你敢說你不是在造重型裝甲？！警衛！立刻貼上封條！全麵查封這個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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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法國憲兵立刻拿著封條就要上前。
“上校閣下，我建議您在貼封條之前，先看看這個。” 萊因哈特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甚至懶得提高音量，隻是極其從容地從大衣內側，掏出一份厚重的文件，輕輕地遞到了杜邦的麵前。
杜邦怒氣沖沖地一把奪過文件，剛看了一眼封皮，他的表情就瞬間凝固了。
那份文件上，極其醒目地蓋著法蘭西共和國財政部和國家重建委員會的鋼印。
“看清楚上麵的採購清單了嗎，杜邦上校？” 萊因哈特走到那台剛剛壓製成型的巨大“工”字型鋼件前，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還散發著餘溫的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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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萊茵河鐵路大橋的重型承重主鋼樑。而在那邊鏜床上加工的，是六十台巨型蒸汽機車的鍋爐傳動輪齒。” 萊
因哈特的聲音極其平緩，卻像是一把極其惡毒的鈍刀子，一點一點地切割著杜邦的心臟。
“根據《凡爾賽條約》的戰敗賠款附加條款。魏瑪政府今年必須向偉大的法蘭西共和國，無償交付五十座跨河大橋的鋼材，以及三千節重型鐵路貨運車廂。這批貨，下個月初就要運往巴黎，用於修復你們在一戰中被炸毀的北部交通網。”
萊因哈特極其無辜地攤開雙手，嘴角勾起一抹殺人誅心的微笑。
“您說這鋼材硬度太高、工藝太複雜？哎呀，上校閣下。那可是要承載法蘭西軍列的橋樑啊。如果不把屈服強度做到極緻，如果不經過深層熱處理，萬一橋塌了，摔死了貴國的士兵，我這個德國財閥怎麼承擔得起這種外交責任呢？”
簡直不要費斯！
杜邦上校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是個頂級的專家，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萊因哈特在幹什麼？！
這個魔鬼親王，是在用法國人的戰爭賠款訂單做掩護，光明正大、大張旗鼓地在車間裡測試德國坦克的承重底盤冶金工藝！
這些所謂的橋樑鋼件，每一塊的數據、每一次水壓機的鍛打曲線，全都會被霍亨索倫的工程師記錄下來，然後完美地移植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戰爭機器上！這是典型的軍民兩用技術套殼！
“你這個無恥的騙子…”杜邦咬牙切齒地盯著萊因哈特，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但他能查封嗎？ 不能！
這合同上蓋著法國政府的公章，這是法蘭西急需的基礎設施建設物資！
如果他今天以“規格過高”為理由把這裡查封了，導緻下個月法國的鐵路大橋停工，他在巴黎的那些政客老爺眼裡，就是破壞國家重建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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