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
阿瑟·克羅斯爵士，大英帝國海軍情報局（NID）與財政部雙料高級核查專員。
這位在白廳裡跺一跺腳都能讓無數官僚膽寒的“鐵麵判官”，此刻正毫無尊嚴地癱坐在倫敦皇家聖瑪麗醫院搶救室門外的水磨石地闆上。
他身上那套原本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薩維爾街手工定製西裝，早就被揉搓得皺巴巴的，沾滿了醫院走廊裡的灰塵與消毒水味。
他把頭深深埋在雙臂之間，雙手死死揪住自己花白的頭髮。
在他的手邊，放著一個帶有雙重黃銅密碼鎖的黑色牛皮公文包。
包裡，安靜地躺著一份足以在整個歐洲外交界引爆十萬噸當量炸藥的絕密調查報告。
那份厚達兩百多頁的卷宗，字字泣血，詳盡記錄了德國霍亨索倫財團是如何通過錯綜複雜的瑞士銀行洗錢網路，把華爾街的巨額美金悄無聲息地轉移到荷蘭，秘密收購克虜伯特種耐壓鋼，並在海牙市郊的一家破爛農機廠裡大肆組裝潛艇的鐵證。
隻要熬過今晚。
隻要明天早上的太陽照常升起。
他就會拎著這個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進下議院的閉門聽證會，將這份報告狠狠砸在首相的紅木辦公桌上。
屆時，大英帝國的本土艦隊將立刻升火起錨，重炮封鎖鹿特丹港。
那個狂妄的德國親王萊因哈特，必將淪為國際軍事法庭絞刑架上的頭號戰犯。
但他現在，腦子裡根本裝不下哪怕一丁點關於帝國利益、皇家海軍或者德國陰謀的念頭。
國家安全在此刻變得輕如鴻毛。
因為一牆之隔的搶救室裡，躺著他年僅十歲、也是亡妻留給他的唯一骨血，他的兒子，小愛德華。
走廊裡的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每一次指針的跳動，都像是在克羅斯的心臟上淩遲。
“哢噠。”
搶救室那扇沉重的白色木門終於被推開了。
主治醫師史密斯大夫走了出來。
他疲憊地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位權勢滔天的情報高官，無奈且絕望地搖了搖頭。
“非常抱歉，克羅斯爵士…” 史密斯大夫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殘酷地下達了最終的醫學判決。
“令郎前天在花園灌木叢裡玩耍時，被一枚埋在泥土深處的生鏽鐵釘劃傷了小腿動脈。由於送醫時間延誤，兇險的溶血性鏈球菌已經徹底擊穿了他原本就脆弱的免疫防線。敗血症全麵爆發，並隨著血液循環擴散到了全身每一個臟器。現在他的高燒達到了四十二度，腎臟正在迅速衰竭。”
克羅斯猛地擡起頭，一把抓住醫生的白大褂，雙眼通紅地咆哮：“磺胺呢？！你們不是說有一種德國剛發明的最新型磺胺類藥物嗎？！用啊！傾家蕩產我也買得起！”
“我們用過了，爵士。”醫生痛苦地閉上眼睛，“我們不僅用盡了最高濃度的碘酒清洗創口，甚至違規冒險使用了還在臨床試驗階段的大劑量磺胺。但…那種細菌的增殖速度簡直是個天文數字，抗藥性強得離譜。現有的醫學手段根本壓製不住。”
醫生拍了拍克羅斯顫抖的肩膀，語氣中滿是悲憫：“進去陪孩子見最後一麵吧。他的呼吸正在減弱，撐不過今晚的午夜了。願上帝保佑他的靈魂。”
轟！ 這句話宛如一發重型穿甲彈，乾脆利落地砸碎了克羅斯世界裡所有的光亮。
他引以為傲的情報網路、他在白廳會議室裡的發號施令、他名下信託基金裡的巨額英鎊，在冷酷無情的死神麵前，甚至不如一張用來擦拭膿血的劣質草紙。
他雙膝一軟，重新跪倒在冰冷的地闆上，雙手死死捂住臉龐，發出淒厲慘絕的哀嚎。
就在這位鐵麵判官陷入徹底的崩潰，連靈魂都在寸寸剝落的時刻。
一陣平穩、精準、帶著某種冷酷工業節拍的皮鞋聲，由遠及近。
這人長著一張極其大眾化的臉，扔在倫敦的街頭絕對瞬間融入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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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納裡斯麾下最精銳的暗部特工，代號“渡鴉”。
他平靜地從風衣深處的暗袋裡，掏出一個四四方方、墊著黑色防靜電天鵝絨、外層包裹著厚重鉛皮的防震冷藏盒。
彎下腰，將盒子輕輕放在了克羅斯麵前的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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