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的夏天來得特別早。太行山的蟬鳴聲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煩意亂。
自從剷除了美惠子之後，連隊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日軍的“囚籠政策”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在一點點勒緊八路軍的脖子。鐵路、公路、碉堡、封鎖溝，把抗日根據地分割成一塊塊孤島。
連部的作戰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王政委指著牆上的地圖，那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日軍的據點。
“同誌們，上級傳達了命令。為了打破敵人的囚籠，總部決定發動一次大規模的破襲戰。”王政委沒有明說“百團大戰”這個詞，但在座的幹部們都嗅到了一股大決戰的味道。
“咱們的任務是這一段。”張立的手指點在了正太鐵路的一處咽喉要道上——娘子關以西，井陘礦區附近，“這裡是日軍的交通命脈，也是他們運送煤炭和兵力的關鍵。要想癱瘓正太路，必須摸清這一帶的布防。”
“鬼子最近防守很嚴。”李虎皺著眉頭，“自從那個武田被打殘廢後，鬼子的據點都加強了戒備，特別是鐵路沿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隻鳥都飛不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樊旦。
樊旦正坐在角落裡擦拭著那是九七式步槍。聽到議論，她擡起頭。
“我去。”樊旦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常規偵查進不去，狙擊小組可以。我們需要那種‘看不見’的眼睛。”
張立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一絲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你需要多少人？”
“三個。”樊旦伸出三根手指，“李虎，趙大柱，還有一個我要崔金鳳。”
“金鳳？”李虎愣了一下，“她雖然槍法進步快，但畢竟實戰經驗少……”
“她心細，而且這幾天她一直在研究偽裝術。”樊旦站起身，“這次任務不是打仗，是偵查。我要的是能把自己變成石頭、變成樹木的人。金鳳這方麵有天賦。”
當天夜裡，四人小組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摸向了正太鐵路沿線。
越靠近鐵路，空氣中的壓抑感就越重。遠處的探照燈像鬼眼一樣在夜空中掃來掃去，偶爾還能聽到日軍狼狗的叫聲。
“注意腳下，別踩到絆發雷。”樊旦走在最前麵，利用夜視鏡觀察著路麵。
他們穿過了一片高粱地，趴在一處土坡後麵。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握緊了拳頭。
鐵路工地上，數百名中國勞工正在日軍的皮鞭下搬運枕木。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稍有動作慢一點，就會招來一頓毒打，甚至直接被刺刀捅死，踢進路邊的深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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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畜生！”趙大柱咬碎了牙，舉起槍就要瞄準那個正在揮鞭子的日軍監工。
“別動！”樊旦一把按住他的槍管，聲音嚴厲，“忘了任務了嗎？我們是來偵查的，不是來逞英雄的。你這一槍下去，雖然殺了一個鬼子，但這幾百個勞工都得陪葬，我們的任務也就失敗了。”
趙大柱喘著粗氣，眼睛通紅，最終還是慢慢放下了槍。
“記住這個位置。”樊旦拿出小本子，借著微弱的月光快速繪製草圖，“這裡有一個中隊的兵力，兩座碉堡，還有暗堡……金鳳，你看那個土包。”
崔金鳳舉起望遠鏡：“那是……那是墳堆吧？”
“不，那是偽裝的機槍火力點。”樊旦冷冷地說，“看那上麵的草，顏色比周圍的新。而且那個位置正好封鎖了路口。如果在那裡架一挺重機槍，衝鋒的部隊就會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崔金鳳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把這個細節記了下來。
就在他們準備撤離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陣風吹過，趙大柱身上的水壺不小心磕到了石頭上。
“當！”
這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什麼人？！”不遠處的日軍巡邏隊立刻警覺，探照燈的光束瞬間掃了過來。
“暴露了！撤！”樊旦低喝一聲。
“啪！啪！啪！”日軍的子彈像潑水一樣打了過來。
“李虎，帶他們先走！我斷後！”樊旦架起狙擊槍。
“不行！你是隊長！”李虎吼道。
“執行命令！”樊旦回頭瞪了他一眼，“這是命令！把圖帶回去，比我們所有人的命都重要！”
李虎一咬牙，拉著趙大柱和崔金鳳往高粱地裡鑽。
樊旦深吸一口氣，瞄準了那個正在操作探照燈的日軍士兵。
“砰！”
燈滅了。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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