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蓋在太行山上。
樊旦獨自一人趴在正太鐵路旁的一處灌木叢裡。這一次，她沒有帶任何人。在那種極端危險的環境下，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暴露的風險。
她已經在這裡趴了整整四個小時。
身體下的泥土冰冷刺骨，寒氣順著衣服縫隙往骨頭裡鑽。更糟糕的是，不遠處日軍的探照燈像發了瘋一樣，每隔三十秒就會掃過這片區域。
自從上次被偵查後，日軍加強了防禦。鐵軌兩旁拉起了兩道鐵絲網，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座水泥碉堡。甚至連那條幹涸的排水溝裡，都布滿了碎玻璃和絆發雷。
樊旦透過瞄準鏡觀察著前方。
這次的目標不僅僅是更新地圖，更重要的是搞清楚那列新增的裝甲列車的運行規律。那是百團大戰最大的威脅。如果不搞掉它，八路軍的破襲部隊就會成為活靶子。
“嗚——”
遠處傳來沉悶的汽笛聲。地麵開始微微震動。
來了！
樊旦屏住呼吸，瞳孔在瞄準鏡後收縮。
一列渾身漆黑、包裹著厚厚裝甲闆的列車緩緩駛來。車頭上架著兩挺重機槍，車廂頂部還有探照燈和炮塔。這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列車在距離井陘煤礦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樊旦迅速在心裡計算著時間。晚上十一點二十。這已經是它今晚第三次經過這裡了。每次停留的時間是五分鐘，正好是給鍋爐加水和換崗的時間。
機會隻有這五分鐘。
樊旦從懷裡掏出小本子，借著極其微弱的月光，快速記錄下裝甲列車的火力配置盲區。她發現，在第二節車廂和第三節車廂的連接處，有一塊視線死角。探照燈掃不到那裡，機槍也夠不著。
“必須要靠得更近一點。”樊旦在心裡對自己說。
僅僅記錄規律是不夠的，她需要看清那列車底部的構造，找到爆破的最佳點位。
她把那支九七式步槍留在了灌木叢裡，隻帶了一把匕首和一支駁殼槍。她的臉上塗滿了黑色的煤灰，身上披著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棉襖，看起來就像是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趁著探照燈掃過去的間隙，樊旦像一條蛇一樣，貼著地麵滑進了排水溝。
碎玻璃紮破了她的手掌和膝蓋，鑽心的疼。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必須把這種疼痛轉化為清醒。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她已經能聞到列車散發出的濃烈煤煙味和機油味。
就在這時，列車上的兩個日軍士兵跳下來抽煙，正好站在距離樊旦藏身處不到五米的地方。
“山本少佐真是太小心了。”一個士兵用日語抱怨道，“那個叫樊旦的女人難道還能飛不成？搞得這麼緊張。”
“噓！小聲點。”另一個士兵顯得很謹慎，“聽說那女人是魔鬼變的，武田大尉都被她廢了。咱們還是小心點，這車上裝的可都是去前線的軍火。”
軍火？
樊旦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情報有誤！這不僅僅是巡邏車，還是一列偽裝的軍火運輸車！如果能把這列車炸了，那對鬼子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這個情報太重要了，必須立刻送回去。
樊旦剛想慢慢後退，突然，一陣狗叫聲從側翼傳來。
“汪！汪！汪！”
幾條狼青犬拽著鐵鏈，瘋狂地朝著排水溝的方向狂吠。日軍馴養的狼狗嗅覺極其靈敏，血腥味引起了它們的注意。
“什麼人？！”那兩個抽煙的士兵立刻舉起槍，拉動槍栓。
探照燈的光柱瞬間集中到了排水溝。
暴露了！
樊旦沒有絲毫猶豫。在光柱打在臉上的前一秒，她猛地從溝裡彈起，手中的駁殼槍噴吐出火舌。
“砰！砰！”
兩槍，精準地擊穿了兩個士兵的喉嚨。兩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倒了下去。
但這槍聲徹底打破了夜的寂靜。
“敵襲！敵襲！”
警報聲淒厲地響起。碉堡裡的機槍開始瘋狂掃射，子彈打在鐵軌上火星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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