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霧在太行山的溝壑間瀰漫。但這霧氣掩蓋不住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樊旦靠在一塊巨石後麵，大口喘著粗氣。她的軍裝已經被荊棘劃成了布條，左臂的傷口因為長時間的劇烈運動而崩開，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她沒有死在昨晚的包圍圈裡。
在最後關頭，她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精準判斷和現代特種兵的滑降技術，順著一根藤蔓滑下了懸崖，落進了湍急的河流中，僥倖逃過一劫。但冰冷的河水帶走了她大量的體溫，此刻她渾身發燙，顯然是發起了高燒。
這裡是敵占區的腹地，距離黑風寨還有二十裡山路。
“該死。”樊旦罵了一句。她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這是身體到達極限的信號。
就在這時，山下的小路上走來一隊人馬。樊旦立刻警覺地縮回身子。
不是日軍。
那是一群穿著雜亂、手裡拿著各式武器的人。有漢陽造，有老套筒，甚至還有大刀長矛。領頭的一個騎著一匹黑馬，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眉骨貫穿到嘴角的刀疤，顯得格外猙獰。
黑風寨的土匪。
樊旦在腦海中迅速搜索著關於這個寨子的信息。黑風，真名不詳，這一帶最大的土匪頭子。據說此人性格乖張，既搶富戶也劫皇軍，屬於那種誰也不服的狠角色。
如果能利用他們……
樊旦正在盤算，突然，一陣馬蹄聲從另一側傳來。
“太君有令！抓住那個女八路！賞大洋五千！”
一群偽軍騎著自行車和馬匹，大呼小叫地追了過來。他們顯然是發現了樊旦留下的痕跡。
兩撥人在山口遭遇了。
黑風勒住馬韁繩，眯起眼睛看著那一隊偽軍。偽軍領頭的是個胖子，一看到黑風，臉色立刻變了。
“喲，這不是黑大當家的嗎？”胖子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今兒個這麼早？”
“劉胖子。”黑風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你帶著這群狗腿子，跑到老子的地盤上來撒野，是不是嫌命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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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誤會！”劉胖子趕緊擺手，“皇軍在追一個女八路。那可是個重要犯人。黑大當家的要是看見了，行個方便，皇軍必有重賞。”
“女八路？”黑風冷笑一聲，“老子這輩子最煩兩種人。一種是欠債不還的，一種是給鬼子當狗的。你劉胖子正好佔了第二樣。”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躲在巨石後的樊旦知道，這是個機會。如果黑風和偽軍打起來，她就能趁亂脫身。但如果黑風為了五千大洋動心……
就在這時，劉胖子身後的一個偽軍眼尖，指著巨石方向喊道：“那兒有人！那個女八路在那兒！”
樊旦心頭一緊。暴露了！
劉胖子大喜過望：“給我抓活的！”
偽軍們立刻舉槍，準備衝鋒。
樊旦沒有退路。她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裡那支已經有些卡殼的駁殼槍。但她沒有射擊偽軍，而是把槍口對準了劉胖子頭頂上方的一塊懸空的危石。
“砰！”
子彈擊中了危石的支撐點。
“轟隆！”
那塊幾百斤重的石頭應聲滾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劉胖子馬前的路麵上，嚇得那匹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把劉胖子狠狠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槍法，這預判，神了！
樊旦從巨石後站了起來。她雖然滿身是血，身形搖晃，但那股子傲氣卻絲毫未減。她看著黑風，用盡全身力氣喊道：“黑大當家的！我這條命值五千大洋，但我手裡這把槍，能幫你殺五百個鬼子！這買賣，你做不做？”
黑風饒有興緻地看著這個從石頭後麵走出來的女人。
他見過不少不怕死的，但沒見過這種到了絕境還敢跟他談買賣的女人。而且，剛才那一槍，分明是在幫他立威。
“有點意思。”黑風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那你說說，我憑什麼救你？”
“憑你是中國人。”樊旦冷冷地說。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進了黑風的心裡。
劉胖子從地上爬起來，氣急敗壞地吼道：“黑風！你敢包庇八路？皇軍要是知道了，平了你的黑風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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