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太行山的空氣裡充滿了燥熱和不安。樹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連地裡的莊稼似乎都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中耷拉著葉子。
八路軍129師某連的打穀場上，幾百號人坐得滿滿當當。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有穿著灰軍裝的老兵，也有剛換上軍裝、一臉新奇的原黑風寨土匪。
黑風——現在應該叫太行軍區獨立營營長，正彆扭地扯著自己的風紀扣。剛剃了個光頭，青皮腦瓜子在太陽底下反著光。他總覺得脖子上少了點啥，大概是那串戴了十幾年的狼牙項鏈被王政委“建議”收起來了。
“我說虎子兄弟，”黑風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李虎，“這衣服咋這麼緊？勒得慌。”
李虎目不斜視，腰桿挺得筆直：“營長，那是你胖了。再說，這叫軍容風紀。一會師首長要來講話，你可別給我掉鏈子。”
“知道了知道了。”黑風嘟囔著，但也學著李虎的樣子，挺起了胸脯。
就在這時，一陣熱烈的掌聲響起。王政委陪著一位身材瘦削但目光如炬的首長走上了臨時搭建的主席台。
那是129師的師長（歷史背景人物提及，以王政委為主講）。但在連隊這一級，主要是王政委做具體動員。
王政委走到台前，沒拿講稿。他掃視了一圈底下的戰士，目光在樊旦和黑風身上停留了片刻。
“同誌們！”王政委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穿透力，“大家都感覺到了吧？這日子，是越來越難過了！鬼子把碉堡修到了咱們家門口，把鐵路變成了鎖鏈，把公路變成了漁網！他們想幹什麼？他們想把我們困死！餓死！想把太行山變成一座死山！”
台下一片寂靜，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老鄉們的糧食被搶了，房子被燒了。前幾天，就在趙家莊，鬼子因為找不到八路軍，殺了一百多口人！連吃奶的娃娃都沒放過！”王政委的聲音帶上了怒意，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這口氣，你們咽得下去嗎？”
“咽不下去！”戰士們吼聲震天。
“咽不下去就打！”王政委大手一揮，“總部命令我們，要打破這個‘囚籠’！要把鬼子的鐵路給扒了，把碉堡給炸了，把礦山給毀了！這次戰役，咱們不光是打仗，更是為了咱們的爹娘，為了咱們的土地，為了咱們中華民族的脊梁骨不被壓斷！”
樊旦坐在前排，手心裡全是汗。她知道這番話的分量。這就是著名的“百團大戰”的序幕。她看著周圍那些年輕的麵孔，有的才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裡卻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下麵，請狙擊隊隊長樊旦同誌，給大家講幾句！”王政委突然點了樊旦的名。
樊旦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走到台前。她沒準備稿子，也不需要稿子。
她看著台下那幾百雙眼睛，深吸一口氣。
“同誌們，我不想講大道理。”樊旦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隻想說一件事。鬼子也是人，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子彈打進去，照樣是一個窟窿。他們的槍法準，那是練出來的；咱們的槍法，是在命懸一線時候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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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狙擊隊的隊員們。
“我是個女人，也是個戰士。在接下來的戰鬥裡，我和我的槍，會一直在最前麵。我不需要你們衝上去送死，我需要你們活著，聰明地活著。利用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每一道光影，把子彈送進鬼子的眉心。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咱們太行山的石頭硬，咱們八路軍的骨頭更硬！”
“好！”黑風第一個帶頭鼓掌，把手掌都拍紅了，“樊隊長說得好！咱們黑風寨出來的弟兄，沒有孬種！誰要是敢在鬼子麵前尿褲子，老子親手斃了他！”
動員大會在一片激昂的口號聲中結束。
散會後，連隊開始分發彈藥。每個人都分到了比平時多一倍的子彈和手榴彈，連平時金貴得不行的炸藥包也搬出來好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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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找到了正在擦槍的樊旦。
“給。”張立遞過來一個小布包。
樊旦打開一看，是幾塊硬邦邦的鍋巴，還有一小瓶用青黴素瓶子裝的高度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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