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太行山的風颳得嗚嗚響。駐地的打穀場上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映紅了戰士們的臉龐。
今晚是個特殊的日子。
王政委站在一張破舊的方桌前，桌上鋪著一麵黨旗。那旗子有些舊了，邊緣磨出了毛邊，但在火光下，那鐮刀和鎚頭的圖案紅得耀眼。
黑風站在桌子前麵。他特意洗了把臉，雖然光頭上還留著一道新結痂的傷疤，但這讓他看起來更加威武。他把那身滿是硝煙味的軍裝扣子扣到了最上麵一顆，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樊旦和張立站在旁邊，作為入黨介紹人。
“黑風同誌。”王政委的聲音很溫和，卻透著一股力量，“你想好了嗎？加入了中國，就意味著你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後。意味著在戰場上，你要衝在最前麵，撤在最後麵。甚至意味著，你隨時準備為了民族和百姓，獻出自己的生命。”
黑風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
“我想好了。”黑風的聲音很大，震得火苗都晃了晃，“以前我當土匪，是為了口吃的，為了活命。那時候我不懂，覺得隻要自己活得好就行。可自從跟了隊伍，看見順子、二蛋他們一個個倒下，看見樊隊長和張連長咋打鬼子，我心裡亮堂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周圍的戰士們。
“咱們中國人，不能當亡國奴。這鬼子殺咱們爹娘，燒咱們房子，這仇要是報不了，我黑風死不瞑目。隻有跟著，跟著八路軍，這仇才能報，這日子才有盼頭。政委，我不識字，大道理我說不出來。但我有一條命，還有這一百多斤力氣，隻要黨指哪兒，我就打哪兒，絕不含糊！”
王政委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許。他知道，這是一個草莽英雄最樸實的誓言，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重。
“好。”王政委舉起右手，“現在，跟著我宣誓。”
黑風笨拙地舉起右手，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
“我誌願加入中國……”王政委念一句。
“我誌願加入中國……”黑風跟著念，嗓門大得怕鬼子聽不見。
“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
“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
樊旦看著黑風，眼眶有些發熱。她想起了剛遇到黑風時，他還是個滿口髒話、隻認銀元的大土匪。短短幾個月，戰火把他鍛造成了一塊好鋼。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它能讓懦夫變勇士，讓浪子變英雄。
宣誓結束，王政委緊緊握住黑風的手：“黑風同誌，歡迎你加入這個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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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們鼓起掌來，掌聲熱烈而真誠。李虎跑上來，錘了黑風一拳：“行啊老黑，以後咱們就是真正的同誌了！”
黑風嘿嘿傻笑，摸著光頭，有點不好意思：“那是，以後誰要是敢說我覺悟低，我跟誰急。”
人群漸漸散去，大家都去休息了，準備明天的戰鬥。
黑風卻沒走。他坐在火堆旁，看著那漸漸熄滅的餘燼。
樊旦走過去，遞給他一壺水。
“想啥呢？”樊旦問。
黑風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我想我爹了。當年鬼子進村，他把我塞進地窖，自己拿著把叉子就衝出去了……要是他能看見我現在這樣，成了八路軍，入了黨，肯定高興。”
樊旦在他身邊坐下：“他一定能看見。咱們打的每一場勝仗，殺的每一個鬼子，他都能看見。”
“樊隊長。”黑風轉過頭，眼神變得很深邃，“我有種預感，這仗還得打很久。我也許……也許看不到勝利的那天。要是我哪天光榮了，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別胡說。”樊旦打斷他，“咱們都要活著看到趕跑鬼子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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