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泉城內的日軍司令部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躁的味道，那源於山本一郎少佐。他手裡攥著那份關於娘子關失守和武田雄一陣亡的戰報，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山本一郎是個極度自負的人。他把在那條排水溝裡的狼狽逃竄視為奇恥大辱。那個被稱為“神槍樊旦”的女人，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土匪頭子黑風，成了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他必須洗刷這份恥辱，用鮮血來洗刷。
他站在地圖前，目光陰鷙地盯著太行山深處的一個點。那是黑風的老巢，或者說是黑風曾經的家——趙家峪。情報顯示，黑風帶著人投奔了八路軍，但他那個山寨附近的村子裡，還住著不少眷屬和不願意打仗的老弱婦孺。
“既然抓不到狼，那就先燒了狼窩，殺了狼崽子。”山本一郎的聲音冰冷，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副官下令：“集合隊伍。不用帶重武器，輕裝簡行。我們要去‘打獵’。”
這次行動，他沒想過要和八路軍硬碰硬。他要的是報復，是讓對手痛苦。
此時，八路軍駐地裡，戰士們正沉浸在之前勝利的喜悅中。樊旦正在擦拭她的狙擊步槍，槍管上還帶著戰場的餘溫。黑風蹲在一旁，正拿著一塊磨刀石，哼哧哼哧地磨他那把鬼頭大刀。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營地的寧靜。那是地方上的交通員，馬還沒停穩，人就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出事了！出事了！”交通員滿臉是淚，嗓子已經啞了，“趙家峪……趙家峪讓鬼子給屠了！”
黑風手裡的磨刀石“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來，那雙原本充滿笑意的眼睛瞬間布滿了血絲。他衝過去一把抓住交通員的領子，力氣大得幾乎把人提起來：“你說啥？誰幹的？”
“山本……是山本一郎的部隊！”交通員哭喊著，“他們見人就殺，見房就燒。全村一百多口人，沒剩下幾個……”
黑風鬆開手，整個人僵在那裡。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過了好半天，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才從他胸腔裡爆發出來。
“山本！我草你祖宗！”
黑風轉身就往馬棚跑。他失去理智了。
“攔住他！”張立大喊。
幾個戰士撲上去，抱腰的抱腰，拉胳膊的拉胳膊，才勉強把發狂的黑風按住。黑風拚命掙紮，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眼淚順著那張粗糙的臉龐往下淌。
樊旦走過去。她看著黑風，心裡同樣翻江倒海。這就是戰爭的殘酷，它不會因為你打了勝仗就對你仁慈，反而會變本加厲地報復。
“黑風，你現在去就是送死。”樊旦的聲音很輕，卻很冷，“山本就在那兒等著你。他屠村，就是為了引你過去。”
黑風停止了掙紮，他擡起頭，死死盯著樊旦：“那是我爹娘鄉親！我二叔，我三嬸……都在那兒！你要我咋辦？看著？”
“不看著。”樊旦把手裡的狙擊槍背在背上，“我們一起去。但這仗得聽我的。你要是想報仇，就別犯渾。”
張立走了過來，他臉上也沒了往日的溫和，隻剩下一片肅殺。“集合隊伍。”張立下令，“一排二排跟我走，帶上所有的輕機槍。黑風，你的獨立營打主攻，能不能給鄉親們報仇，看你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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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出發了。這一次行軍，沒人說話。每個人的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那石頭上刻著“血債血償”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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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們趕到趙家峪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隔著老遠，就能聞到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木頭燃燒的味道，也是皮肉燒焦的味道。
村子已經沒了。原本錯落有緻的土坯房變成了斷壁殘垣，還在冒著黑煙。村口的歪脖子樹上，吊著幾具屍體，在風中晃蕩。
黑風走到村口，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地上全是血。黑紅色的血漿把黃土變成了泥濘。一個老人倒在碾盤邊上，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根拐杖。那是黑風的二叔，小時候經常給他糖吃的老實人。
樊旦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她見過戰場上的死人，但這種對平民的屠殺，依然讓她感到窒息。山本一郎不是軍人，他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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