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風，刮在臉上跟砂紙磨過似的。
王家坪的打穀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不光是八路軍的一二九師主力團、獨立營，就連村裡的民兵、婦救會，甚至連那些還沒槍高的娃娃們都來了。
天陰沉沉的，厚重的雲層壓在山頂上，讓人透不過氣。
王政委站在那個臨時搭建的土檯子上。他沒穿大衣，就穿了件單薄的舊軍裝，風把他的衣角吹得呼呼作響。他那張平時總是笑眯眯的臉，今天卻格外嚴肅，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台下靜悄悄的，幾千號人，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隻有那麵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同誌們！鄉親們！”
王政委開口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啞，但透著股子穿透力，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鬼子來了。這回來的不是一股兩股，是十萬！十萬頭野狼，要把咱們這太行山給啃個精光！多田駿那個老鬼子發了話，要搞‘三光’，要把咱們的房子燒了，糧食搶了，人殺了，要把這生咱們養咱們的太行山變成死地！”
台下的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老鄉們的臉上露出了恐懼，但更多的是憤怒。有的漢子攥緊了手裡的鋤頭，指節都發白了。
“怕不怕？”王政委大聲問。
“不怕！”
回答的聲音參差不齊，但都很響亮。
“說實話，我怕。”王政委的話鋒一轉，讓大傢夥兒愣住了。
“我怕咱們的老人沒地兒住，怕咱們的孩子沒飯吃，怕咱們這辛辛苦苦建起來的根據地毀於一旦！”王政委的眼睛紅了，“但是，怕有用嗎？咱們跪下磕頭，叫他聲爺爺，鬼子就能放過咱們嗎？不能！他們是畜生！對付畜生，就隻有一個辦法——”
王政委猛地拔出腰間的駁殼槍，指向天空：
“那就是打！打斷他的腿！打爛他的牙！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才知道中國人的肉不是那麼好吃的！”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誓死保衛根據地！”
口號聲如同山洪暴發，震得山穀嗡嗡作響。
樊旦站在獨立營的隊伍前麵。她剛出院沒兩天，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身姿挺拔如鬆。她聽著王政委的話，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她知道歷史，知道這一仗有多慘烈，也知道有多少人會倒在這片土地上。但她更知道，正是因為這種不屈不撓的抵抗，這個民族才沒有亡。
她往前邁了一步，大聲喊道：
“獨立營請戰！”
這一聲喊，清脆而決絕，把全場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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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黑風也站了出來。這個昔日的土匪頭子，如今把那頂軍帽戴得端端正正。他從背後抽出那把大砍刀，那是他爹留給他的，刀背厚實，刀刃鋒利。
“政委！我黑風是個粗人，不會說好聽的。但我知道，鬼子殺了我全村一百多口人，這筆賬，我得算！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跟鬼子幹到底！獨立營這幫兄弟，沒一個是孬種！”
“對！跟鬼子幹到底！”獨立營的戰士們齊聲怒吼。
張立站在主力團那邊，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樊旦身上。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纏綿悱惻，隻有一種屬於軍人之間的默契和信任。張立沖她微微點了點頭，那是無聲的支持：去吧，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王政委看著台下這群群情激奮的戰士，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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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這股勁頭，咱們就輸不了！現在我命令：主力部隊，依託有利地形，阻擊敵人！地方武裝和民兵，配合主力，開展地雷戰、麻雀戰！老鄉們，堅壁清野，一顆糧食也不留給鬼子！”
動員大會結束後，整個王家坪迅速運轉起來。
那是一種帶著悲壯色彩的忙碌。
老鄉們開始把糧食往山洞裡藏，把水井填上土。婦救會的大娘們連夜趕做軍鞋，哪怕手指被針紮破了也不停。
樊旦帶著獨立營在做最後的戰前準備。
她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把從鬼子狙擊手手裡繳獲來的九七式狙擊步槍。槍身冰冷，但她的手是熱的。
“二蛋，子彈帶夠了嗎？”樊旦頭也不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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