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鐵獅子衚衕。
這裡曾是段祺瑞執政府的所在地，如今卻成了日軍華北方麵軍的司令部。深秋的寒意已經籠罩了這座古城，枯葉在青灰色的地磚上打著旋兒。
司令官辦公室內，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一張巨大的作戰地圖佔據了整麵牆壁，上麵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紅藍兩色的小旗。此時，原本代表日軍控製區的紅色區域，在山西那塊版圖上，被硬生生撕開了無數道口子。正太路、同蒲路，那些如同血管一樣輸送著戰爭養料的鐵路幹線，此刻全被標上了代表“癱瘓”的黑色叉號。
“八嘎！”
一聲怒吼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子跳了起來。
華北方麵軍司令官多田駿中將，此刻正站在地圖前。他那身筆挺的軍服因為劇烈的喘息而顯得有些緊繃，胸前的勳章隨著他的顫抖叮噹作響。他手裡攥著一封剛剛送來的戰報，那薄薄的幾張紙，在他看來比千斤還重，那是恥辱的重量。
“這就是你們說的‘治安良好’？這就是你們承諾的‘囚籠政策’固若金湯？”
多田駿猛地轉身，將那幾頁紙狠狠摔在辦公桌上。紙張散落開來，滑到了站在桌前的參謀長笠原幸雄少將和作戰參謀鬆本清少將的腳邊。
兩人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正太路全線癱瘓！井陘煤礦被炸！娘子關失守！連我的觀摩團都差點讓人給端了！”多田駿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這是皇軍的恥辱！是整個大日本帝國的恥辱！要是讓大本營知道，我們在華北被一群叫花子部隊打成這樣，我們統統都要切腹！”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百團大戰。
這個詞如今成了他喉嚨裡的一根刺，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八路軍，那群在他眼裡裝備低劣、根本算不上正規軍的隊伍，竟然能在同一時間，在長達幾千裡的戰線上，對他發動如此規模的攻擊。這完全超出了他對這支軍隊的認知。
“司令官閣下，請息怒。”
一直沉默的鬆本清終於開了口。他比多田駿年輕些，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比毒蛇還要陰冷的光。
鬆本清彎腰撿起地上的戰報，輕輕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八路軍這次行動，確實出乎意料。但也暴露了他們的主力位置和作戰意圖。”鬆本清走到地圖前，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太行山脈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把他的底牌都亮出來了。這說明，他們急了。隻要他們敢集結，敢打陣地戰，那就是皇軍消滅他們的最好機會。”
多田駿轉過身，盯著鬆本清：“鬆本君，你的意思是？”
“之前的‘囚籠政策’雖然有效，但網眼還是太大了。”鬆本清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這次，我們要把網收緊。不僅要修碉堡，挖封鎖溝，更要實行徹底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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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嘴裡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
“燼滅作戰。”
也就是後來讓人聞風喪膽的“三光政策”。
“燒，要燒得片瓦不留；殺，要殺得雞犬不留；搶，要搶得顆粒不歸。”鬆本清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圈上，“要把根據地變成無人區，變成死地。沒了水，魚自然就死了。”
多田駿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他是個極端的軍國主義者，在他眼裡，這片土地上的人命根本不算命。
“還有一個人。”多田駿突然想起了什麼，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壓在文件堆裡的報告。那是一份關於山本一郎陣亡的詳細調查報告。
“那個叫樊旦的女人。”
多田駿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又帶著幾分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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