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十月三十日。關家堖。
這地方是個絕地。山頂是一塊平地，四周全是陡峭的崖壁，隻有一條窄路能上去。鬼子的岡崎支隊就盤踞在上麵，把這地方變成了一顆銅豌豆。
槍炮聲從昨晚就開始響，一直沒停過。硝煙把太陽都遮住了，空氣裡全是嗆人的火藥味和血腥味。
樊旦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黃土。她的瞄準鏡上蒙了一層布，隻露出一丁點縫隙，防止反光。
“距離四百米，風速四，偏左。”
她在心裡默念。手裡那桿改裝過的步槍穩得像焊在石頭上。
對麵山崖上，鬼子挖了一排窯洞。那是當地老鄉住的地方，現在成了鬼子的天然碉堡。機槍火舌從窯洞口噴出來，像死神的鞭子，抽打著衝鋒的八路軍戰士。
“噠噠噠——”
又是三個戰士倒在了衝鋒的路上。血染紅了黃土坡。
樊旦咬著牙，手指扣動扳機。
“砰！”
一顆子彈鑽進了窯洞口。那個正換彈夾的鬼子機槍手腦袋一歪，栽倒在沙袋上。機槍啞了。
“好樣的一槍！”旁邊的觀察手二蛋喊了一聲。
“別叫！換位置！”樊旦一把扯過二蛋，就地一滾。
“轟！”
就在她們剛才趴的地方，一顆擲彈筒的榴彈炸開了。碎石飛濺，打在樊旦的背上，生疼。
這是真正的絞肉機。彭老總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吃掉這股鬼子。129師的主力團輪番上陣，屍體在山坡上鋪了一層又一層。
張立帶著突擊隊在前麵。樊旦通過瞄準鏡能看到他的背影。他那件軍裝已經成了黑紅色，那是血和泥混在一起的顏色。他揮舞著駁殼槍，吼叫著，像一頭憤怒的獅子。
“掩護團長！”樊旦吼了一聲。
她重新據槍，尋找下一個目標。
鬼子的指揮官很狡猾，一直躲在窯洞深處不露頭。岡崎謙受，那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就在上麵。
“一定要幹掉他。”樊旦對自己說。
戰鬥打到了白熱化。八路軍的飛機——其實就是幾架土飛機，扔了幾顆炸彈，但在這種地形下效果不大。關鍵還得靠人沖。
黑風帶著獨立營從側麵的懸崖往上爬。那是真正的絕壁，猴子都難上去。但黑風他們是獵戶出身，用繩索和飛爪，硬是一點點往上蹭。
樊旦必須給他們爭取時間。
她看到了一個穿著黃呢子大衣的鬼子軍官，在兩個衛兵的簇擁下，出現在一個窯洞口，拿著望遠鏡觀察。
“就是你。”
樊旦屏住呼吸。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邊放大。世界安靜下來了，隻剩下瞄準鏡裡的那個十字。
那鬼子很警覺，剛露頭就要縮回去。
隻有零點五秒。
樊旦的手指輕輕壓下。那是一種肌肉記憶，是千萬次扣動扳機練出來的直覺。
“砰！”
槍口噴出一團火焰。後坐力撞擊著樊旦的肩膀，骨頭都要散架了。
四百米外，那個穿黃呢子大衣的鬼子身子一僵，望遠鏡掉在地上，整個人向後仰倒。
“打中了！打中了！”二蛋興奮地錘著地麵。
那是不是岡崎謙受，樊旦不知道。但那是鬼子的指揮係統。鬼子的火力明顯亂了一下。
“沖啊！”
張立抓住了這個機會。他第一個躍出戰壕，手裡的駁殼槍連發，撂倒了兩個衝出來的鬼子。身後的戰士們像潮水一樣湧上去。
黑風他們也爬上去了。手榴彈像雨點一樣扔進鬼子的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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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搏戰開始了。
這時候，狙擊手的作用就沒有了。樊旦把長槍往背上一背，拔出腰間的王八盒子，抽出腿上的刺刀，掛在槍口上。
“獨立營狙擊排，跟我上！”
樊旦從掩體裡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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