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沈韞擡手覆住輕顫的弦，指腹抵著泠泠絲弦，側眸望向身側的孟疏意。
見她支頤靜坐，望著在窗外出神，他靜了片刻，才開口：“夫人可是覺得這曲無趣？”
孟疏意回過神，坐直身後，敷衍道：“夫君琴藝高超，怎會無趣。不過是窗外那樹梨花開得正好，叫我有些移不開眼。”
沈韞順著她的目光瞥向那樹梨花，“既如此，便換夫人來。將我方才彈的曲，彈一遍與我聽。”
“……”
孟疏意硬著頭皮，手指搭上琴弦，剛撥了一下，那聲音便走了調，十分刺耳。
沈韞眉頭微蹙，卻沒出聲。
孟疏意存了心不想好好彈，好好的一把琴，彈得亂七八糟。
一通亂撥後，身側人依舊靜穆無聲。
她納悶地皺了皺眉，側首看去，隻見沈韞單手撐著腦袋，雙目微闔，呼吸清淺到幾乎聽不見。
“……夫君？”她輕喚了一聲。
沒有反應。
這都能睡得著。
孟疏意鬆了口氣，悄悄起身，誰知剛有動作，就聽耳邊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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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去哪兒？”
她驚得心頭一跳，忙跽坐回原位，彷彿一個被夫子抽查到姓名的學生。
後知後覺這般行徑實在狼狽可笑，一時又羞又惱，她轉頭嗔道：“沈韞，你到底有完沒完？”
沈韞一雙黑眸昏昏沉沉，順勢看著她：“夫人為何不叫我的字？”
又是一番沒頭沒尾的話。
孟疏意隻覺好笑又好氣，昨晚他不知哪根筋搭錯，非要讓她喚其表字。
若哪次開口叫錯，便發了狠的欺負。
一隻大尾巴狼！
她脖頸處留下的那些痕跡，隻怕五日內都不見得能淡。
“太傅大人丟我的花，今日又險些讓我在人前丟臉，”孟疏意惱道，“這筆賬還沒跟你算，你倒自個兒提起來了。”
沈韞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彷彿在不解她的質問，“那難道不是夫人有錯在先？”
“？”
“你與外男遊湖賞花時，可有想過我？”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孟疏意被噎的說不出話，忽然，她回過神來，眸中疑竇叢生：“你怎知我與外男遊過湖？”
“……”
沈韞別開臉，不言不語。
孟疏意又瞪了他一眼，氣急敗壞：“你派人跟蹤我！”
沈韞擡眸，“是保護。”
“由你怎麼說。”
要不是他今日穿得好看，襯得皮囊不錯，她才懶得多搭理。
孟疏意哼了一聲，朗聲喚道：“來人！”
流珠這才端著解酒湯，小心翼翼地進屋，低眉順目道：“夫人。”
孟疏意提著裙擺起身，“伺候主君服藥。”
“夫人去哪兒？”沈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酒後未散的沉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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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意回過身，居高臨下地冷瞥了他一眼。
“當然是收拾行李，夫君不是讓我跟你回京麼。再耽誤下去，你與我一同在清川留到開春？”
“……”
暮色像一層浸了墨的紗，緩緩籠住孟府的飛簷翹角。
簷下掛著的銅鈴隨著晚風輕晃，叮鈴聲細碎，卻壓不住庭院裡漸濃的靜謐。
孟疏意去了趟主屋，看望孟父，聽他說了十幾遍“今日是真高興”。
回到東廂房時，遠遠就看到幾日不見人影的孟邶，正守在庭院小廊上。
他似乎已在那兒站了許久，手裡不知道提著什麼。
孟疏意腳步一頓，側首淡淡示意了一下流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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