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意噎住，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錯覺，她瞥了一眼沈韞，將方子匆匆塞入袖中。
“知道了阿母。”
桑氏嘆了口氣，“你這次回京，還不知什麼時候再回清川，遇到事，儘管給阿父阿母寫信，別報喜不報憂，知道嗎？”
“阿母…”孟疏意無奈，“我都多大了，你還把我當小姑娘呢。”
桑氏笑了笑，握住女兒的手，悵然道：“阿父阿母的身子骨折騰不起，你下次回清川，別再一個人回來了。至少把祁哥兒帶上，可好？”
孟疏意喉間泛起一絲酸澀，望著母親鬢邊悄然生出的幾縷銀絲，重重地點了點頭。
桑氏又拉著她絮絮叨叨說了幾句貼心話，眼瞅著快錯過登船的時辰，才放人離去。
馬車碾過青石闆路，一路搖搖晃晃往碼頭而去。
暮色漸垂，天邊染開一片橘紅。
趕在落日沉江之前，船緩緩離岸，順著江水，悠悠北上。
此行回京，乘的是樓船。
不比官船規整清靜，此處往來人多雜亂，倒也熱鬧鮮活。
樓船形製闊大，足足五層，艙內軒敞。
船家按銀兩分艙位，付銀愈多，居所便愈往上，視野開闊，屋舍亦更寬敞雅緻。
連廊過道皆鋪著厚實氈毯，踏上去悄無聲息。
船侍在前領路，孟疏意緊跟其後，自始至終目不斜視，未曾看一眼身旁的沈韞。
流珠與空青默默跟在末尾，四目相對，皆是一臉無可奈何。
不知夫人是在生什麼氣。
船侍將人引至門口，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孟疏意漫不經心地往屋內掃了一眼，陳設雖簡，倒也乾淨清爽。
與尋常上等酒樓的雅間相差無幾。
她擡步跨過門檻，旋即轉過身，看向還想跟進來的沈韞。
莞爾一笑：“太傅大人，您的住處，在隔壁。”
“隔壁？”沈韞眉峰微蹙。
“當然。”孟疏意微微仰起下頜，鼻間輕輕一哼，“這裡既不是沈府，也不是孟宅，大人莫非還想與我同住一室？”
說罷，她側過頭，淡淡吩咐一旁的流珠：
“關門。”
流珠覷了一眼沈韞，應了聲“是”，隨後伸手合上了門。
沈韞盯著緊閉的房門，久久沒動。
空青咽了咽喉嚨，小心翼翼出聲：“主君，您餓了嗎，小的給您備點吃食？”
沈韞閉了閉眼，擡步往隔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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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問問廚房有什麼菜譜，挑夫人愛吃的送過去。”
樓船北上，逆水而行，遠比南下時緩慢滯重，也更磨人心神。
短短三日，孟疏意在清川養得稍顯圓潤的臉頰，便又悄悄清瘦了幾分。
流珠端來一碗湯羹，憂心忡忡道：“夫人，您多少吃點吧，您看您，都兩日沒好好用膳了。”
孟疏意懨懨地倚坐在軟榻，纖纖玉指輕揉著太陽穴。
“流珠，我最近老是心神不寧的，總覺著有什麼事會發生。”
她撩起眼，“我們走時，有忘帶什麼東西麼？”
流珠回想一番，搖搖頭：“沒有呀夫人，您的重要物品，都是奴婢一手收拾的，都帶好了。”
孟疏意微微蹙眉，實在想不通緣由，便不再糾結。
目光掃過流珠手中玉碗，輕嘆一聲：“先放著吧，我此刻吃不下。”
流珠依言將玉碗擱置在一旁，說道：“那奴婢去給夫人燒些熱水來，您泡個澡，身子會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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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意“嗯”了一聲。
流珠剛離開不過片刻，門外便傳來輕緩的叩門聲。
孟疏意蔫耷耷地揚了揚聲線：“誰呀？”
“我。”門外傳來一記溫沉的男聲。
一聽就知道是沈韞。
她微微支起上半身，語氣裹著不耐：“你來做什麼？”
門外人沒有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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