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等幫忙的眾人都散去後，周秀蘭回到屋裡，將那兩個沉甸甸的錢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家人激動地圍攏過來，就著昏黃的油燈光，開始清點這辛苦一天的收穫。
七八斤重的銅錢，倒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林誌遠、林誌誠和小慧兒負責數數，一百文銅錢劃拉成一堆。周秀蘭和林薇則用準備好的麻繩，將那一百枚銅錢一枚枚仔細地串起來，串成沉甸甸的一弔。銅錢在麻繩上滑動、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嘩啦聲，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實在又滿足。
他們先數工地賣貨掙來的那一袋。
“又是一千文了……”周秀蘭拿起剛串好的又一串百文錢，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手都有些微微發抖，“這……這都有一兩銀子了！”
一千文銅錢，約等於一兩銀子。這沉甸甸、黃澄澄的一串，就是實打實的一錢銀子！而這樣的錢串子，此刻正在他們家這張破舊的木桌上，一串串地增加著！
“一千四百五十二文！”林誌遠報出最終的數字，聲音因為激動和長時間屏息而有些嘶啞，臉上卻爆發出巨大的、毫無掩飾的喜悅，眼睛亮得驚人，“娘！阿姐！是一千四百五十二文！再加上今天賣棗糕收入的八百文，咱們家今天一共進賬了二兩二百多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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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爺啊……”周秀蘭看著桌上那十四串飽滿的百文錢串，和旁邊一小堆五十二枚散錢，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裡仍然帶著恍惚，“一天……一天就掙了這麼多……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林誌遠也興奮得直搓手，激動道：“太好了！這工地賣薑湯和饅頭，可比光在家做棗糕來錢快多了，也賺得多！小妹，你真是太厲害了，你是怎麼想到這個法子的？”
林薇臉上也帶著輕鬆的笑意。數了半天錢，指尖都染上了銅錢特有的金屬氣味，她也有些意外，雖然料想會不錯，但真沒料到能有這麼多。即便扣除麵粉、柴禾、薑塊等成本，凈利潤也相當可觀了。
“大哥，其實我也沒想到能賺這麼多。”她坦誠道，“我隻想著，有人的地方就有吃喝的需求，就能賣吃食賺錢，沒曾想效果出奇地好。”
小慧兒雖然對具體的數目還不太明白，但看大人們都這般喜氣洋洋，也知道是頂頂好的事情。她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林薇，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阿姐，你好厲害呀！”
周秀蘭歡喜之餘，忽然想到還在工地服徭役的丈夫林守義，神色不由黯淡下來：“咱們家還是頭一回，一天就賺了二兩銀子……可是，你爹卻不在家。”
她心疼地嘆了口氣：“他還在工地上，頂著日頭，吃著最差的夥食，幹著最累的活，要是知道家裡一天能掙這麼多，不知道該多高興……”
林薇握住母親的手，溫聲道：“娘，別難過。咱們現在能賺錢了。我們好好乾，多攢些錢。先買頭牛，等收麥子的時候，家裡也輕鬆些。然後我們再買地，買上五十畝好地！”
“五十畝？” 周秀蘭倒吸一口涼氣，連方才的傷感都暫時忘了。林誌遠也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五十畝地！那在鄉下，就是正經的中等戶了！是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就在不久前，他們還在為每天能吃飽肚子而發愁，可現在，竟然已經敢盤算著買五十畝地了！而且，照眼下的勢頭看，這目標似乎……真的能夠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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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五十畝。”林薇點頭，目光在跳動的燈火映照下灼灼生輝，“有了五十畝地，咱們家就不再是下戶了。家中有了五十畝地，就算中戶。中戶就可以繳納免徭役銀，到時候，爹，還有家裡其他人，就不用再去服徭役了。”
一家人聽著，眼中都燃起了明亮而充滿希望的光芒。昏黃的燈光下，破舊的屋子裡，一家人圍坐在堆積如小山的銅錢旁，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亮堂、都踏實。有了清晰的目標，所有的辛苦，便都有了方向和奔頭。
第二天，林薇幾人照舊早早出發，前往工地擺攤。
昨天周文淵和林誌遠在縣城大採購，又添了兩口嶄新的大鐵鍋和兩個泥爐子。林薇今天全都帶上。昨天薑湯供不應求，好些人等著，今天一共架上四口大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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