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人看著擋在前麵的阿靜，臉色更加陰沉：“佐藤靜子，你瘋了！你忘了自己的任務嗎？你忘了帝國對你的培養嗎？為了一個中國人，你要背叛帝國？”
“佐藤靜子？”王雪琴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阿靜，聲音都在發抖，“阿靜，他……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你不是阿靜嗎？你到底是誰？”
阿靜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她搖著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不是的，雪琴阿姨，不是的……我是阿靜，我是阿靜……”
她想說自己是被迫的，想說自己不想傷害她，想說自己真的很喜歡這個家，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哽咽，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的身份暴露了，她再也不能留在陸家，再也不能感受那份溫暖了。她看著王雪琴震驚又失望的眼神，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她最害怕的，就是讓王雪琴失望。
黑衣男人見阿靜執迷不悟，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既然你執意要護著她，那就別怪我連你一起殺！”
話音剛落，他便扣動了扳機。
“不要！”王雪琴尖叫著，想要把阿靜拉過來，可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槍聲劃破夜的寂靜的剎那，阿靜整個人義無反顧地擋在了王雪琴身前。
子彈狠狠穿透她的後背，鮮血瞬間染紅了她單薄的月白旗袍，像一朵驟然綻放又迅速凋零的淒艷海棠。
“阿靜——！”
王雪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她踉蹌著伸手去抱，卻隻接住一片滾燙的溫熱。
阿靜軟軟地倒在她懷裡，原本清澈的眼眸迅速失去光彩，嘴唇微微張合，卻再也發不出聲音，隻有細碎的血沫從嘴角溢出，沾濕了王雪琴的衣襟。
她最後望著王雪琴的眼神，依舊是那副小心翼翼、又帶著無限依戀的模樣，像是在無聲地訴說：雪琴阿姨，對不起，我沒能一直做你的阿靜，沒能陪你守完這個家。
“不……不……你別睡……你看著我……”王雪琴顫抖著手按住不斷湧出的鮮血，指縫間全是黏膩的溫熱，她髮髻散亂，妝容花亂，從未如此慌亂，如此絕望，“你不是要留在我身邊嗎？你不是說喜歡這個家嗎？你醒醒……你醒醒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清脆又急促的警笛聲——那是30年代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巡捕車，鳴笛聲尖銳，由遠及近，劃破了法租界邊緣的夜空。
黑衣男人臉色一變，恨恨地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阿靜，又看了一眼渾身顫抖的王雪琴，咬了咬牙，轉身消失在碼頭的黑暗裡。
王雪琴沒有看他，甚至沒有聽見警笛聲。
她隻是跪在地上，死死抱著阿靜越來越冷的身體，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阿靜蒼白的臉上。
“阿靜……阿靜你看著我……你看著我啊……”
阿靜的眼睛微微動了動，似乎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再看一眼這個給過她溫暖的人。
她嘴唇顫抖著，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雪……琴阿姨……對……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不要說……”王雪琴拚命搖頭，用手去擦阿靜嘴角的血，可血越擦越多，染紅了她的衣袖，染紅了她的手掌，“你是阿靜，你就是我的阿靜……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都是我的阿靜……”
阿靜的眼裡，最後的光芒閃了閃。
那是淚光，也是笑意。
她的手，輕輕動了動，似乎想握住王雪琴的手，卻在中途無力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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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琴猛地握住那隻冰涼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放聲大哭。
“阿靜——！”
她的哭喊聲在空曠的碼頭上回蕩，被寒風吹散，又被下一聲蓋過。
巡捕車停在不遠處，幾名巡捕匆匆跑過來，看到眼前的場景，都愣住了。
一個年輕的巡捕想上前詢問，被年長的巡捕一把攔住。年長的巡捕搖了搖頭，低聲說：“讓她哭一會兒吧。”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看到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婦人，跪在地上，抱著一個穿著月白旗袍的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
那個小姑娘的血，染紅了婦人的衣裳，也染紅了地上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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