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阿靜依舊話少，卻漸漸褪去了最初的疏離與警惕。
她會默默跟著傭人收拾屋子，會在王雪琴喝茶時，悄悄遞上一杯溫水，會在雪停後，主動把院子裡的積雪掃得乾乾淨淨，連牆角的縫隙都不放過。
王雪琴對她，也從最初的惻隱，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
她會親自給阿靜挑選布料做新衣裳，會在吃飯時，下意識地把阿靜愛吃的小菜推到她麵前，會在夜裡，悄悄去客房看一眼，確認她睡得安穩。
有時候看著阿靜安靜的側臉，她會恍惚覺得，這孩子就像是她從小養到大的一樣，心底那份柔軟，越來越清晰。
沒人知道，每一個安靜的瞬間，阿靜的心裡都在進行著劇烈的撕扯。
她本名佐藤靜子，是日本特高課派來的臥底，任務是潛伏在陸家，打探陸依萍的下落——陸依萍結識了不少愛國誌士，暗中傳遞情報，是日軍重點追查的對象。
臨行前，上級反覆叮囑她，不得動情，不得暴露，完成任務，便是她唯一的歸宿。
起初，她隻是把陸家當成一個任務據點，把王雪琴的善意當成逢場作戲。
她默默觀察著家裡的一切，留意著關於陸依萍的每一句閑談，甚至偷偷在房間裡藏了通訊工具，等著合適的時機，把收集到的信息傳出去。
可王雪琴的好，太過真切，太過細碎，一點點敲碎了她心裡的冰。
是清晨餐桌上，特意為她溫好的粥；是她不小心打碎了瓷碗，王雪琴沒有責罵，隻是輕聲說“沒事，下次小心點”；是夜裡她發燒，王雪琴守在床邊，一遍遍地給她擦額頭、喂葯，輕聲念叨著“快好起來”。
這些溫暖，是她從小到大從未感受過的——她從小在訓練營長大，隻被教導忠誠、冷漠與殺戮，從未有人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孩子，溫柔以待。
她開始猶豫，開始動搖。
她看著王雪琴為她忙碌的身影，看著陸振華偶爾對她流露的溫和，看著這個家的煙火氣，心裡不止一次地問自己：這樣的溫暖，真的要親手毀掉嗎？如果她把依萍的消息傳出去，依萍會被抓，陸家或許也會受到牽連，而那個對她好的王雪琴，會傷心，會絕望。
可她是佐藤靜子，是日軍的臥底，她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被註定。
一邊是不可違背的任務，是身後的家國（她被灌輸的執念），一邊是朝夕相處的溫暖，是心底悄然萌生的親情，她被夾在中間，痛不欲生。
有時候，她會對著鏡子，看著自己那張清秀卻帶著掙紮的臉，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佐藤靜子，還是陸家的阿靜。
這天下午，王雪琴讓她去街上買些針線，說是要給她縫一件新棉襖。
阿靜點點頭，接過錢，走出了陸家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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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先去買針線，而是按照事先和接頭人約定的時間，悄悄來到了城郊的一處廢棄碼頭——她已經拖延了很久，接頭人已經多次催促，這一次，她必須給出答覆。
碼頭的風很大，捲起地上的塵土，阿靜站在寒風裡，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條，那上麵，是她這些日子收集到的、關於陸依萍的零星信息。
接頭人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臉上帶著冷硬的線條，見她過來，開門見山：“佐藤小姐，時間不多了，陸依萍的下落，你到底查得怎麼樣了？”
阿靜的手微微顫抖，紙條在她手裡被攥得發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她看著接頭人冰冷的眼神，又想起王雪琴溫柔的笑容，心底的掙紮達到了頂峰——她想把紙條遞出去，完成自己的任務，可又怕因此毀掉陸家的一切，辜負王雪琴的善意。
“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指尖遲遲沒有鬆開，“我還沒查清楚，再給我一點時間。”
接頭人皺起眉頭，語氣變得嚴厲：“佐藤靜子，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帝國的戰士，不是陸家的傭人！再拖延下去，休怪我不客氣！”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靜，你怎麼在這兒？天這麼冷，快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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