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麵粉。但她眼神明亮，嘴角時常掛著滿足的微笑。看著這個家在自己手裡一點點變得整潔、充實、充滿年味兒，所有的疲憊仿佛都值得了。
與此同時，孟青城也在日漸康複中。他的腿傷在柳月的精心照料和郎中的草藥作用下，恢複得不錯。臘月二十之後，已經能放下拐杖，在院子裡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動了，隻是還不能受力，更不能久站或做重活。
他幫不上柳月什麼忙，家務活他本就一竅不通，往年兄弟倆過年，無非是胡亂打掃一下，割點肉包頓餃子就算完事，從沒像今年這般鄭重其事地準備過。
於是，他更多時候是坐在堂屋門口，靜靜地看著柳月忙碌。看著她滿院漿洗晾曬床單，看著她低頭給他們縫製新衣，看著她將剪好的紅豔豔窗花小心貼到窗上……原本冷清破敗的院子，因為她的操持，一點點被溫暖和喜慶填滿。空氣裡飄蕩著漿洗過的乾淨氣味、微微的油炸香氣、還有即將到來的新年氣息。
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家的踏實和暖意，如同冬日裡最和煦的陽光，無聲無息地浸潤著他冷硬了多年的心。他什麼也不用做，隻是這樣看著，便覺得這一年的奔波勞碌、甚至腿上那還未痊愈的傷痛，都仿佛有了意義。這個家，因為這個女人的到來，真正有了過日子的鮮活氣。
然而，與這份日益濃厚的年節喜氣相反的是，孟青川那顆如同在油鍋裡煎炸般焦灼痛苦的心。他這些天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臥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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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筆高利貸，像一條上套的繩子，死死纏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緊。自從那天後，他就再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那三兩銀子，利滾利，到臘月裡，已經變成了一個讓他夜裡做噩夢都能驚醒的數目。
他每天掰著手指頭計算利息，越算心越涼，越算越絕望。柳月為過年準備的每一樣東西，在他眼裡都變成了嘩啦啦流走的銅錢；家裡日漸濃厚的年味，對他而言更像是刑期將至的倒計時。
他不敢讓二郎和柳月看出端倪，隻能強撐著，努力裝出正常的樣子，可那焦躁不安的心，讓他眼神飄忽，脾氣時好時壞，經常借口去找慶喜，或是在慶喜來找他時，兩人躲到院外僻靜處，壓低聲音嘀嘀咕咕，滿麵愁容。
臘月二十七上午，天色陰沉，寒風刺骨。柳月正在院中晾曬最後一批洗好的被單。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半舊棉袍、頭戴狗皮帽子、麵生的漢子在院門外探頭探腦，既不叫賣，也不像走親戚，眼神裡帶著幾分市儈的精明和凶悍。他瞅了瞅柳月，揚聲問道：“喂！孟大郎家是這兒不？”
柳月一愣，擦了擦手，應道：“是，您找大郎？”
那漢子也不進門，隻站在門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屋裡人聽見：“有點事兒，找孟大郎。之前有筆皮貨的舊賬，得跟他當麵核對一下。”
皮貨賬？柳月心下疑惑。家裡的皮子不都是由大郎或二叔直接賣給皮貨行嗎？怎麼會有外人來對賬？而且天這麼冷，有什麼事不能進屋說？
她正想請人進來，孟青川像被火燎了屁股一樣，“噌”地衝了出來，臉色有些發白，眼神慌亂。他幾步搶到門口，幾乎是用身體擋住了柳月的視線，對著那漢子擠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聲音又快又急：“哎喲！是您啊！對對對，是有點舊賬，咱們……咱們外邊兒說，外邊兒說，屋裡亂，別礙事！”
說著，不由分說，幾乎是半推半搡地，將那一臉莫測的漢子引到了院牆拐角的背風處，徹底避開了柳月和堂屋的視線。
柳月站在院裡，看著兩人消失在牆角，心裡的疑惑更重了。天寒地凍的，有什麼賬非得在外麵凍著說？
堂屋裡的孟青城，原本正靠在窗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也睜開了眼。他隔著窗紙模糊的影子，也看到了門口那一幕。那漢子……他從未見過。打扮不像正經貨郎，氣質更不像樸實的莊戶人，眼神裡透著股市井混子的油滑和隱隱的戾氣。看著大哥那副慌張掩飾的樣子，更是讓他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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