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年味，對他而言更像是刑期將至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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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坳早已被夜色籠罩。寒風刺骨，家家戶戶緊閉門窗，透出溫暖的燈火和隱約的飯菜香氣。孟青川獨自一人，像一具失了魂的行屍走肉，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自家院門外。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破舊的木門前，手抬起來，卻仿佛有千斤重，怎麼也落不下去。裡麵，二郎為了這個家，腿傷未愈，還躺在炕上。柳月大概正在灶房忙碌，準備著晚飯。而他，卻輸光了所有，還背上了足以壓垮這個家的閻王債。
他在門外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手腳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牙齒咯咯作響，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流了滿臉，被寒風吹得生疼。最終，因著對家的渴望，他還是哆哆嗦嗦地推開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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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油燈亮著。柳月剛把熱好的粥和菜端上桌，孟青城也勉強挪到了堂屋，坐在桌邊。聽到門響，兩人同時轉過頭。
便看到了孟青川的這副模樣，頭發淩亂，臉上沾著灰土，眼神渙散空洞，嘴唇凍得發紫，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絕望頹喪的氣息。柳月嚇了一跳，手裡的勺子差點掉地上。孟青城眉頭立刻鎖緊，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他。
“大郎？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柳月連忙上前，想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孟青川避開她的觸碰，像個木偶一樣，踉蹌著走到孟青城眼前，還沒站穩，腿一軟，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跪，把柳月和孟青城都驚住了。
孟青川抬起頭，看著弟弟那雙沉靜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積壓的恐懼、悔恨、絕望再也抑製不住，化作洶湧的淚水奪眶而出。他哭得狼狽不堪：
“二郎……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這個家……我們……我們押的貨，在路上……被……被山匪搶了！錢……錢都沒了！貨也沒了！老板說……說不但不給工錢，還要我們賠……我……我……”他編造著漏洞百出的謊言，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心虛，反而哭得更加逼真，身體也因為寒冷和後怕而劇烈顫抖。
柳月聽得臉色發白，捂住了嘴。山匪？搶貨？這太可怕了！人沒事就好！她連忙去扶他：“大郎，快起來！人沒事就好！錢沒了就沒了，隻要人平安回來……”
孟青城卻一直沉默著，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哥哥。貨被搶了？山匪？這寒冬臘月，哪來的那麼多山匪？而且專門搶他們押送的普通貨物？
可是，看著他哭得如此狼狽驚恐，身上也確實灰頭土臉，孟青城那顆心，終究還是軟了。也許……這次是真的遇到意外了？畢竟押貨走遠路，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他疲憊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深深的無奈。
“起來吧。”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人沒事就好。錢……沒了就沒了，以後再掙。先吃飯。”
他沒有追問細節，也不想在這個寒冬的夜晚，再將這個家，推向更深的冰窟和爭吵。
孟青川如蒙大赦，卻又因為弟弟的寬容而更加無地自容，心裡像被無數根針紮著。他踉蹌著站起來，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灰溜溜地鑽進了東廂房，一頭紮在冰冷的炕上，用被子蒙住頭。
黑暗和寂靜將他吞沒。外麵傳來柳月低低的勸慰聲和碗筷的輕響，還有二郎壓抑的咳嗽聲。這些熟悉的聲音，此刻卻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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