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哥，嫂，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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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傍晚時分。
山間的黃昏來得早，日頭剛剛墜下西邊的山脊，凜冽的寒意便迫不及待地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
孟青城蹲在木屋外的空地上，正利落地處理著今天獵到的一隻野雞。他手法嫻熟地褪毛開膛，準備晚上燉鍋湯喝。這些日子，他刻意留在山上，靠著自己的本事，加上柳月上次帶來的補給，日子倒也過得去，隻是心頭的牽掛和對未來的茫然，揮之不去。
就在他將洗淨的野雞拎回屋裡時，山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二郎！二郎！孟青城！”
孟青城聞聲轉身，隻見三叔公家的春生哥背著行裹，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急和汗水，在寒天裡蒸騰成白氣。
“春生哥？你怎麼上來了？”孟青城有些意外。春生也是這次應征的丁壯之一，兩人之前約好了，到時一起出發。
春生顧不上喘勻氣，急急道：“二郎！不好了！咱們原定是十八出發，方才裡正急匆匆跑到我家通知，說是北線軍情緊急！朝廷有令，所有已登記在冊的應征丁壯，行程提前！明日一早，必須全部到十裡外的官驛集結報到，統一開拔！延誤者……延誤者以軍法論處！”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孟青城：“裡正讓我趕緊來通知你！你快點收拾一下，咱們……咱們最好今晚就出發，連夜趕路，免得誤了時辰！”
孟青城心頭有些吃驚。今晚出發？這麼快？他原以為還有兩天時間，或許還能下山一趟，再見見哥嫂，把山上這些天攢下的東西帶回去，做最後的告別……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那間簡陋的木屋。
“可是……我還沒有和哥嫂告別。”他有些不舍。
春生跺了跺腳：“哎呀！顧不上那麼多了！裡正說了，他回頭會派人去通知各家各戶的！其他村的、咱們村今晚能動身的，都會連夜出發！二郎，趕緊收拾收拾，走吧！”
孟青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進木屋。
他其實沒什麼東西可收拾。幾件柳月漿洗縫補過厚實的舊衣服；一把鋒利的獵刀和一副弓箭，是他傍身和謀生的工具；還有一包曬乾的肉脯和硬餅，是路上應急的乾糧。他動作迅速地將這些東西歸攏進一個半舊的包袱裡。
走到木桌前，他略一沉吟，找出一小塊炭條和草紙。借著窗外的天光，他頓了頓，寫下幾個簡單的字：“哥、嫂，軍令急召，弟即刻出發。勿念。保重。山中所獲，留於屋內，自取。青城。”
寫完，他將字條用一塊小石頭壓在桌子最顯眼的地方。
然後，他將這些天打到的幾隻野兔、山雞，還有采集的一些常見藥材，都整齊地擺放在木屋中央的空地上。這些都是他準備帶回去貼補家用的，如今隻能留在這裡，等哥嫂上山時取走了。
做完這一切，他背起包袱，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棲身的木屋。他深吸了一口山裡寒冷而清新的空氣，心裡在做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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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對等在門外的春生說。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漸濃的山道上。山路崎嶇，夜色如墨。起初還能借著雪地的反光和稀疏的星光勉強辨認路徑，到了後半夜，山林徹底被黑暗吞噬，隻有寒風在光禿禿的枝椏間呼嘯。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淒惶。
春生顯然很少走這樣的夜路，尤其還是急著趕路，深一腳淺一腳，走得心驚膽戰。孟青城卻步伐穩健，他常年與山林為伴，黑夜於他而言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白天。他走在前麵，不時低聲提醒春生注意腳下，手中的木棍既當探路的拐杖，也驅趕著可能潛藏在黑暗中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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