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春寒猶在，希望已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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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三月。
嚴冬的酷寒已然褪去，但春的腳步還帶著幾分矜持的料峭。風依舊從北邊刮來，鑽進衣領袖口，能讓人激靈靈打個寒顫，可那風裡，到底不同了。不再是無情割臉的冰刀子，而是裹挾著一種潮濕的、微腥的、屬於泥土蘇醒的氣息。吹過臉頰時，仿佛能嗅到遠處河冰開裂、地氣上騰的生機。
山陰處的積雪尚未化儘，白一塊，褐一塊，像是大地褪下的舊襖。但向陽的坡地、田埂邊，枯黃的草根下，已然冒出密密的、針尖般的嫩綠，怯生生，卻又倔強無比。
村口那幾株老柳樹，乾枯了一冬的枝條，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朦朧的、淡綠的煙靄，柔軟地在風裡輕搖，仿佛籠著薄紗。若是湊近了細看，便能發現枝條上鼓起一個個毛茸茸的苞芽，蓄滿了破殼而出的力量。
這便是孟家坳的早春了。春寒猶在，希望已萌。
孟家坳坐落在一片群山環抱的緩坡穀地之中。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依著地勢，高高低低地散落著。
一條從深山裡蜿蜒而出的小溪，清澈見底，終年不涸，哺育著兩岸的土地和人家。溪水在村口彙成一汪不大的水潭，女人們常在那裡漿洗衣物，也是孩子們夏日嬉鬨的樂園。
這裡的地勢，頗有些得天獨厚。村子周圍的田地，多是經過世代開墾、修繕的梯田和平壩田。土壤是肥沃的黑土，又因著山泉溪流的滋養，地質極好。
隻要不是遇上罕見的大旱或大澇，背靠青山，不愁水源，再加上農人舍得下力氣，精耕細作，一茬莊稼下來，繳了田賦，留下的口糧總能讓人把肚子填個七八分飽。老人們常念叨：“咱們這坳子裡，隻要肯彎腰，黃土就能變成金，餓不死勤快人。”
不僅是田好。環抱著村子的群山，更是一座天然的寶庫。眼下春寒未退，山林看似沉寂，實則內裡早已萌動。再過些時日，幾場春雨澆透，幾陣暖風吹過，各種野菜便會爭先恐後地鑽出地麵——蕨菜肥嫩，薺菜清甜，香椿芽氣味獨特……這些都是青黃不接時，莊戶人家飯桌上最好的補充。
更有那識貨的、膽大的，往深山裡走。山裡的野物多，野雞、野兔、獐子、偶爾還有野豬出沒，雖不易得，卻也是貼補家用、改善夥食的重要來源。
居住於此的村民，大都是土生土長，血脈相連。他們民風淳樸，勤勞本分，深信“力氣是用不完的”，一年到頭，麵朝黃土背朝天，將汗水一滴不剩地灑進土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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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裡之間，平日或許也有口角齟齬，但誰家真有難處，修房蓋屋，紅白喜事，總能見到搭把手、出份力的身影。仁義，互助，是刻在骨子裡的鄉情。
隻是，守著這好山好水好田地，也隻會種地。所以世世代代，卻也始終脫不了一個“窮”字。豐年剛夠糊口，歉年便要勒緊褲帶，積蓄是難得的。改變命運，對於大多數坳裡人來說，是件遙遠而艱難的事。
村東頭，離溪水不遠，地勢略高的平緩處，坐落著三間青瓦土牆的房屋，帶著一個小小的院落。這便是孟青川、孟青城兄弟倆的家。
這房子在孟家坳裡，算是頗體麵的了。雖也是土坯壘牆，青瓦覆頂，但看得出來是近幾年才重新修繕過，牆壁平整，屋頂齊整，門窗也嚴實，不像有些老屋那樣歪斜破敗。
當然，這多虧了弟弟孟青城。父母早逝後，他做主，咬牙將父母留下的老屋推倒，靠著打獵積攢的錢和村裡鄉親的幫襯，一磚一瓦，重新蓋起了這三間能遮風擋雨、更像樣些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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