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原來……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一切都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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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七，傍晚。
天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染開來，吞噬了孟家坳最後一點輪廓。孟家小院裡，死寂得可怕。
東廂房裡，孟青川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直挺挺地仰麵躺在冰冷的炕上，眼睛空洞地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嗡嗡作響，卻又好像一片空白。後天……隻剩下明天一天了。
錢老虎的人後天就會來。他們會像今天那兩個凶神惡煞的家夥說的那樣，毫不留情地把他和柳月從這個家裡趕出去。被趕出去後，他們能去哪裡？回柳家？且不說嶽父母家如今已有了新兒媳，就說自己這副德行，怎麼有臉去？就算厚著臉皮去了，又能待幾天？
家裡剩下的那點碎銀子，在村裡租個茅草屋能住幾天？吃什麼呢？開春以後……他倒是可以去鎮上找活乾，碼頭扛包，貨棧卸貨，或者給人打短工……可那些活計又苦又累，一天下來能掙幾個銅板？還要吃飯租房……猴年馬月才能贖回房子？不，別說房子，光是活下去，都像一座看不見頂的大山，壓得他透不過氣。
還有柳月……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若是守不住這房子，難道真要帶著她一同被趕出去，在這數九寒天裡活活凍餓而死？還是……真要順著那債主的下作提議，將她典給東家？
這個念頭剛一閃現，他便渾身一激靈，猛地從炕上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不，他不能！柳月是他的結發妻子，他孟青川再不成器，也還是個男人！若真將自己的娘子送去給人作玩物，他還有何麵目活在這世上？這比死更令他作嘔。
可……這好像是如今唯一的出路了，若不走這條路，那筆如山重債，他又拿什麼去填？他還能給柳月什麼？連一片遮風擋雨的瓦都給不了。
絕望，無儘的絕望。他重新癱倒在炕上。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腦子裡亂糟糟的，想不出任何頭緒，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恐懼。
而此刻，西廂房裡，柳月靜靜地坐在炕沿上。她沒有點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完全吞噬。眼淚早已流乾，臉頰上隻剩下雜亂的淚痕。
從早上聽到那個晴天霹靂般的真相，到現在，整整一天，她水米未進，就坐在這裡，一動不動。起初是極致的震驚和恐懼，然後是無法遏製的悲哀和憤怒，再然後，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現在，她隻覺得一片空茫。心口的位置，像被挖開了一個大洞，呼呼地灌著冷風，卻感覺不到疼，隻有徹底的冰涼和虛無。
走投無路。
接下來，她該怎麼辦？跟著孟青川一起，在後天被那些惡霸從家裡趕出去，然後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流落街頭，等著凍死，餓死？
還是……等著她的夫君，將她像一件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一份用來抵債的“獻禮”，親手典給東家，從此墜入不見天日的泥潭？如果是這樣，還不如現在就乾乾淨淨地死去。
又或者……回娘家？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爹娘年事已高，身體本就不好。哥哥也被征了兵，嫂嫂剛進門不久，那個家，早已不是她未嫁時的樣子了。
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帶著一個敗光家業、欠下巨債的夫君回去，除了給年邁的父母增添無儘的憂慮和負擔，給本就艱難的嫂嫂增添嫌隙和麻煩，還能有什麼？她已經是外人了。那個家，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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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大，竟無她柳月一寸容身之地。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再麵對這些醜陋和不堪，不用再承受這無邊的絕望和恐懼。這個黑暗的念頭，悄無聲息地蔓延上來，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慌的誘惑。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觸摸到冰涼的炕沿，然後是西廂房疊放整齊的衣衫。指尖劃過粗棉布，一個身影，毫無征兆地闖入了她混沌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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