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個家，在二月寒冷的早晨，已然名存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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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七，早上。
天氣依舊寒冷，但陽光難得透亮，灑在孟家小院裡，照著屋簷下將化未化的冰棱，折射出細碎刺眼的光。柳月忙完灶台上的活計，又抱出一大盆泡好的臟衣服，坐在院中的矮凳上，開始漿洗。
冰冷的井水浸得她手指通紅，皂角的清冽氣息在寒風中飄散。她低頭用力搓洗著外衫，思緒卻有些飄遠。
雖然節氣已過立春，山上卻仍是寒氣盤踞，早晚尤其侵人肌骨。不知二叔這幾日在山裡可還安好？再過兩日他就要動身了——這一去山高路遠，風餐露宿。她手裡的動作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心裡盤算著：明日得提早和麵，烙些耐放的乾餅，再煮上十幾個雞蛋……總得讓他路上有口踏實的熱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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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郎……柳月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眉頭微蹙。這個年節，孟青川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一天比一天頹喪。人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眼神總是躲躲閃閃，跟她說話也前言不搭後語，常常一個人對著牆角發呆，一坐就是半天。
夜裡更是睡不安穩，時常驚醒。她問過幾次，他隻說是擔心二郎，心裡壓著事。她雖隱隱覺得不對勁，但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也不忍心再逼問，隻能儘量把飯菜做得可口些，把家裡收拾得整潔些，希望能讓他好過點。
正想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
“砰！砰！砰！”力道很大，木門被敲得震天響，伴隨著不耐煩的吆喝：“開門！裡麵有人嗎？開門！”
柳月嚇得手一抖，皂角掉進盆裡，濺起一片水花。她心裡咯噔一下，這聲音陌生又蠻橫，絕不是村人。她慌忙要起身去應門，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拉開。
孟青川臉色蒼白，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慌亂，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刻會來。他急匆匆地走出來，甚至沒看柳月的臉，聲音緊張地叮囑：“你、你別出去！我去……我去看看！”
說完，他幾乎是衝到了院門口，卻又在伸手開門時停頓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氣，才顫抖著手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兩個男人，一高一矮，都穿著厚棉袍，腰間束著帶子，腳上蹬著厚底棉靴。高的那個一臉橫肉，眼神凶悍；矮的那個尖嘴猴腮，眼珠滴溜溜亂轉，透著市儈的精明。兩人都是一副趾高氣揚、不耐煩的神色。
孟青川一見他們，腿肚子就有些發軟，臉上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裡帶著討好和畏懼：“二、二位爺……您、您們怎麼來了？有事……有事咱們外邊兒說，外邊兒說，家裡亂，別驚擾了內人……”
他一邊說，一邊側身擠出門外，又反手將院門掩上，然後急切地、幾乎是半推半拉地將那兩人引到了院牆拐角背風的僻靜處，徹底避開了院子裡的視線。
柳月站在院中，心怦怦直跳。大郎的反應太反常了！那種恐懼和慌張，絕不僅僅是麵對陌生人的緊張。還有那兩個人，看打扮就不像本分莊稼人，眼神語氣都透著一股子蠻橫和匪氣。再聯想到孟青川這些日子以來的魂不守舍，天天和慶喜他們嘀嘀咕咕、見了自己就躲閃的樣子……一個可怕的念頭，悄然爬上柳月的心頭。
她再也按捺不住，輕手輕腳地放下手裡的濕衣服，小心翼翼地走到連接院門的那段土牆根下，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牆外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這寂靜寒冷的清晨，依舊斷斷續續地、清晰地傳了進來。
隻聽那高個的橫肉漢子粗聲粗氣地道：“孟大郎，少廢話！後天就是二月十九了！當初畫押時說的最後期限，你沒忘吧？錢爺讓我們來問問，你是怎麼打算的？是湊齊了十二兩銀子還錢呢，還是乾脆利落點，直接用你那破房子抵債？要我說，和三畝地一起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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