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臟的秘密：“要麼……還有個法子。”他扯動嘴角，露出被煙漬熏黃的牙，“聽說你娘子，生得很是齊整……若能典給咱們東家使喚兩年，這筆債，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你！”孟青川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又瞬間化作濃濃的羞恥。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不成！我娘子……她是個清白之人，她不知道這事！”
“喲嗬，”矮個男人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真的笑話，“她現在是你的人，生死去留，自然都由你做主。你點頭，這事就成了，哪輪得到她說話？”他臉上的假笑驟然收起，恢複了之前的陰冷，“話已說儘，你自己掂量。後天，要麼見銀子，要麼交房交地，或者，交人！”
高個漢子適時上前一步，粗壯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孟青川：“聽見沒有？就後天！別存什麼僥幸心思！”他最後惡狠狠地補了一句，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孟青川臉上，“我們走！”
腳步聲響起，逐漸遠去，消失在村道的寒風裡。
牆根下，柳月如同被凜冽的寒意凍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凝固、倒流。耳朵裡嗡嗡作響，隻有那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反複燙在她的靈魂上：“十二兩”、“房子”、“地”、“收走”、“滾出去”、“交人”……
原來……原來如此！
所有的疑團，在這一刻轟然解開，露出底下最猙獰醜惡的真相。
她那個清秀俊朗、能說會道的夫君，根本不是什麼“性子活泛”，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賭鬼！他那些“去鎮上辦事”、“和慶喜商量活計”的借口，全是謊言！他天天魂不守舍、驚弓之鳥般的樣子，不是因為擔心弟弟，而是因為欠下了這天文數字的閻王債！
他把這個家最後的根基——房子和地，都輸掉了！輸給了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放印子錢的惡霸！
她竟嫁了這樣一個男人！
一個懦弱到骨頭裡的男人，遇事隻會縮肩賠笑；一個愚蠢到令人發指的男人，輕信旁人幾句吹捧便將家底拱手送上；一個自私到極點的男人，眼裡永遠隻有自己那點可憐的享樂與麵子；一個懶惰成性的男人，寧可躺著做白日夢也不願為生計踏實地流一滴汗。
他滿嘴花言巧語，卻連一點責任都擔不起；他終日投機取巧，卻從不肯在正道上踏穩一步。而如今，他更是墮落到喪儘天良，把祖輩傳下的房產地產輸了個精光不算，竟還動了那最齷齪的念頭：要將自己的結發妻子，像物件一樣，屈辱地“典”給債主東家，供人玩樂抵債！
她圖什麼？她從未奢求過大富大貴，她隻想嫁個踏實本分的莊稼漢，兩人勤勤懇懇，把日子過好，生兒育女，平淡終老。可命運卻跟她開了如此殘酷的一個玩笑！
她傾儘所有去操持的這個家，她小心翼翼去維護的這份婚姻，她寄予了最後一絲安穩期望的依靠……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流沙之上，底下是早已被蛀空的深淵！
震驚、恐懼、憤怒、悲哀、絕望……種種情緒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她淹沒。她渾身發抖，手腳冰冷，腦子裡一片空白，連眼淚都流不出來，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裡，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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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院門被從外麵推開。
孟青川失魂落魄地挪了進來，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像是耗儘了全身力氣。他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涕淚橫流，混雜著灰土，狼狽不堪。
當他緩緩睜開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時，猛地對上了院子中央，柳月投來的目光。
柳月就站在土牆旁邊，臉上早已淚痕交錯，一雙原本清澈溫婉的眼睛，此刻睜得大大的，裡麵沒有怒火，沒有質問，隻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如同看著陌生人的震驚和冰涼。她就那樣看著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模樣。
孟青川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她聽見了！她什麼都知道了！這個認知讓他瞬間從自怨自艾的崩潰中驚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無處遁形的恐慌和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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