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夫君，孟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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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房的土炕上，女人靜靜地躺著，已經這樣度過大半個月的光景了。春日的陽光透過格子窗，灑下幾片朦朧的光斑，落在她蒼白的臉頰和被褥上。
她原本是極秀美的。眉眼如畫，肌膚瑩白，即便穿著粗布衣衫，也自有一股清水出芙蓉的清麗。
可此刻，這份美麗卻被傷病侵蝕得脆弱不堪。額角靠近發際線的地方，貼著一小塊深褐色的藥膏，邊緣隱約可見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淤痕。脖頸側麵，一道已經結痂的擦傷斜斜延伸，沒入衣領。露在薄被外的手腕和手臂上，也分布著深淺不一的淤青和愈合中的傷口，像上好的白瓷上裂開了細密的紋。
她的臉頰消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嘴唇缺乏血色，隻有長長的睫毛偶爾會在眼瞼下投出細微的顫動，證明這具軀體裡還殘存著生命的跡象。
陳郎中坐在炕沿，手指穩穩地搭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閉目凝神，感受著那細微搏動的脈息。屋裡靜極了，隻有男人緊張壓抑的呼吸聲。
良久，陳郎中緩緩睜開眼，鬆開手，站起身，對著身旁的男人說道：“大郎，你娘子的脈象，比上次老夫來時，又沉穩了些。”
他聲音不高，帶著行醫多年沉澱下來的平和與篤定，像一股溫潤的泉水，悄然流入男人焦灼的心田，“雖說還是弱，但先前那股因驚懼墜傷而起的浮散驚亂之氣，總算是被藥力壓下去不少，這是頂要緊的好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女人裸露在外的傷痕：“外傷愈合得也不錯。有幾處淺的，新肉已經長起來了，最要緊是頭上這一處，”他指了指女人額角發際，“傷口深些，但好在是在發根裡頭，將來即便留了疤，頭發一遮，也就看不見了，不妨礙模樣。”
男人聽著，一直緊繃的心神，總算稍稍鬆弛了些。他張嘴，聲音裡帶著憂慮：“陳伯，那……她什麼時候能清醒？這都快一個月了……總這樣昏著，我……我怕……”
後麵的話他沒敢說出口，但那恐懼明明白白寫在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他怕她會一直這樣昏睡著。
陳郎中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歎了口氣，“傷及頭顱內裡，最是難料。能從那樣的高處墜下，撿回這條命，已是老天爺開眼，祖宗保佑，也多虧了你這些日子精心守著，湯藥一口沒落，按摩翻身從不懈怠。”
他看向男人，眼神裡多了幾分勸慰：“這人啊，有時候身子骨想醒，神誌卻未必跟得上。就像咱們地裡撒下的種子，根須在土裡紮穩了，積蓄了力量，還得等到合適的雨水澆透，溫暖的日頭照夠，時機到了，自然就能頂破那層土，冒出芽來。急不得，大郎，這事急不得。”
見男人依舊愁眉不展，陳郎中又緩聲道：“你也別太灰心。隻要咱們用藥對路，耐心將養，把氣血根基打牢靠了，她肯定會醒的。老人常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娘子是個有福相的，你的福氣，怕也在後頭呢。”
“多謝陳伯。”男人低聲道謝，聲音裡充滿感激，但眉頭並未完全舒展。
陳郎中看著他，心下也是暗自搖頭。眼前這孟家大郎，與從前模樣相差甚遠。他記得以前見到的孟青川，雖家境貧窮，但總是收拾得乾淨利落，長衫漿洗得挺括，頭發梳得整齊，臉上常帶著幾分活絡的笑意，是個注重體麵、有些講究的年輕人。
可如今，人瘦得脫了形，兩頰凹陷，眼窩深陷，下巴上青黑的胡茬亂糟糟地冒著一片，身上的衣服也不知多久沒好好換洗，皺巴巴地套在身上，渾身透著一股頹喪和疲憊。
聽家裡婆娘閒聊時說起，這孟家娘子模樣好，性子賢惠。現在看來，這孟家大郎對他娘子，倒是真真上了心，好得沒話說。陳郎中行醫多年，見過太多人情冷暖，此刻心裡也不免對眼前這憔悴不堪的男人生出一絲憐憫。孟家兩兄弟，生得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模樣，可惜命運多舛。
“大郎啊，”陳郎中收拾藥箱的動作慢了些，語重心長地又說，“你也要顧著點自個兒的身子。二郎不在家，這家裡如今就靠你一個人撐著。你要是先累倒了，垮了，她可怎麼辦？這個家可怎麼辦？你得立起來，不能倒啊。”
男人聞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點了點頭：“我曉得，陳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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