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或許上天真的格外眷顧，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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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過後，孟家坳的天顯得格外高遠。金黃褪儘的田野，裸露出大片深褐色的土壤，空氣裡混雜著乾草和泥土的氣息，涼意也一日比一日明顯。
這天下午，柳月用小推車載著新收的穀子，去村頭的老碾坊。碾坊年代久遠，巨大的石碾子由一頭蒙了眼的毛驢拉著，日複一日地繞著石槽轉圈，發出“咕嚕嚕”的沉重聲響，空氣裡彌漫著新米特有的清甜香氣。
柳月將穀子倒進石槽，看著毛驢慢悠悠地走起來。就在她出神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孟家娘子，也來碾米？”
柳月轉頭，看見陳郎中正將一背簍曬乾的草藥往角落的藥槽裡倒。
“陳伯。”柳月連忙笑著招呼，心裡對他存著感激。冬天她重傷昏迷，是陳郎中日日看顧，才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您來碾藥？秋燥，是該備些清火的藥材了。”
“是啊。”陳郎中笑嗬嗬地，手下不停，將草藥攤開，“孟家娘子氣色真好，比冬天那會兒，可是強上百倍都不止嘍！紅光滿麵的，看著就康健。”
柳月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真心道：“陳伯，這還是多虧您當時妙手回春，這份恩情，我們一直記著哩。”
“哎喲，可不敢當。”陳郎中連連擺手，語氣溫和，“我也就是個半吊子，識得幾味草藥，會點粗淺醫術。當時啊，你那樣子，是真把你男人急壞了，也把我這老頭子嚇得不輕。”
他咂了咂嘴，感慨道：“那天他背你回來時，哎喲那個樣子……你渾身是血，人已經沒意識了，頭上、身上，到處都是傷，看著就凶險。你男人急得眼睛都紅了，一個勁兒求我救你。”
柳月靜靜地聽著，這些細節，她醒來後斷斷續續聽過一些，但每次聽人提起，心裡仍會泛起後怕，也對大郎存著真心實意地感激。
陳郎中繼續回憶著：“他背你回來，自己那一身衣裳也破得不成樣子，沾滿了泥汙草屑，還有血跡。我當時給你診脈施針，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你氣息穩了些，我想著給他也瞧瞧，山崖上滾下來，肯定也傷著呢。可他說什麼也不用，隻說‘我皮糙肉厚，沒事，您隻管看好我娘子’。我瞧他當時雖然狼狽，但行走說話確實不像有重傷的樣子，也就沒再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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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捋了捋胡子，臉上露出些微困惑，隨即又化開，變成一種帶著點宿命般的釋然：“後來我還打趣他，說他這是以前積了福，山神爺顯靈庇佑了。他又跟我說，‘陳伯，我娘子才是我的福。’唉，所以說，這患難才見真情啊。老天爺都幫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就該命大福大，往後啊，還會有後福！”
柳月聽著，臉上維持著得體的、感激的笑，心裡卻像是被投入一顆小石子的湖麵，漾開一圈圈的波紋。她與陳郎中又寒暄了幾句家常，便各自忙完，道了別。
推著碾好的新米往家走，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拂著她額前的碎發。陳郎中那些話，像一根小小的刺，悄然紮進了她的心。
奇怪。
實在太奇怪了。
兩人從同一處陡峭的山崖摔下，她幾乎丟了性命，在床上躺了兩個多月才能勉強下地，至今陰雨天骨頭縫裡還隱隱作痛，頭上也留了一道褪不去的深疤痕。但這已屬不幸中的萬幸。
可孟青川呢？
當時的情形，她雖然後來因傷重記憶模糊，但墜崖前最後的印象極其清晰，是他先腳下一滑，從濕滑的崖邊掉了下去！她是後來跟著一同墜落的。按常理，先落下去的人，承受的衝擊和危險應該更大才對。
為什麼他反倒沒事？
陳郎中說他，行走說話確實不像有重傷的樣子，連嚴重的皮肉外傷都似乎沒有。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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