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難不成，難不成他又去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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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意，在一夜之間變得真切。清晨推開門，院子裡已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清雪，像細鹽般均勻地灑在凍硬的土地上。空氣冷冽，嗬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霧，掛在睫毛上。
孟青川已經沒法再上山了。入了冬，山林蕭瑟，獵物要麼貓冬要麼遷徙，蹤跡難尋，就算偶爾有收獲，也抵不上在深寒裡跋涉消耗的體力。他心裡像揣著一團火，焦灼得坐立不安。那筆債隻要一天沒還完，他就一天無法正常喘氣。
他四處打聽，終於從同村常去鎮上找活的順子那裡得了消息：鎮東頭的“萬盛貨棧”，每到冬日轉運旺季，都極缺勞力，專招壯漢搬運糧袋、布匹、藥材等重物。
工錢日結，比尋常短工高出近一倍，但活計也極重——從天蒙蒙亮一直乾到天色擦黑，一刻不得閒，沉重的麻袋壓彎了脊梁，漫天的灰塵嗆得人睜不開眼、透不過氣，一天下來，人就像從灰堆裡扒出來似的，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順子勸他：“大川，那活真不是人乾的，不知累垮了多少漢子。你家裡現在也不至於揭不開鍋吧？何必去受那份罪。”
孟青川隻是笑笑，沒接話。他心裡清楚，家裡的境況，遠比外人看到的要糟得多。這份“不是人乾的”活計，對他來說，卻是寒冬裡唯一能抓住的、實實在在的掙錢機會。
他沒法對柳月說實話。告訴她自己去乾這種賣命的體力活，她肯定會擔心他的身體，會心疼，會阻攔。他不想看到她憂慮的眼神，更不想讓她一起擔心家裡的境況。
早飯是熱騰騰的粟米粥和醃蘿卜。柳月看他吃得心不在焉，輕聲問：“大郎，想什麼呢？粥要涼了。”
孟青川回過神，咽下嘴裡的粥，抬起頭，臉上已換上一種刻意輕鬆、甚至喜出望外的神情：“哦，正想跟你說呢。鎮上的周掌櫃，你知道吧？前幾日碰上了，說他家庫房年底要盤貨清點，雜七雜八東西多，缺個可靠的人手幫著照看幾天，順帶清點。”
“活不重，就是從早到晚耗時間，估計得十來天，工錢給得也不錯。我想著，反正冬天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掙點零花。”
柳月聽了，眉頭蹙起。照看庫房？清點貨品？這聽起來像是賬房夥計或者掌櫃親信做的活，怎麼會輕易落到外人頭上？大郎雖說認識周掌櫃，但也算不上熟絡。
“有這種好活？周掌櫃怎麼就找上你了？”她語氣裡帶著疑慮，更多的是擔憂，“要我說，大郎，你累了一整年了，山裡來水裡去的，就沒好好歇過。冬天就該在家養養身子，何必再去忙活？錢咱們慢慢掙，身子更要緊。”
孟青川心裡發暖，麵上笑得更加自然，伸手揉了揉柳月的頭發，像哄孩子似的：“我的好娘子，你就放心吧。真是清點庫房的輕省活，就是坐著數數東西，記記賬，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
“周掌櫃也是看我實誠，才找的我。反正我在家待著也悶，出去走動走動也好。”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工錢日結呢，一天能有三十文，十幾天下來，也不少。”
他刻意報低了工錢，真實搬運的日結工錢有四十文，但他不敢說，怕柳月更起疑。
柳月看著他篤定的笑容，雖然心裡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見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也不好再強硬阻攔。她隻是輕聲叮囑：“那……你自己多當心，別太累著。早點回來。”
“嗯，知道了。”孟青川答應著，快速吃完早飯，換上棉袍，走出了家門。
他先繞到村口，和早已等在那裡的順子彙合。兩人頂著清晨的寒風和未化的薄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二十裡外的鎮子徒步走去。一路上，順子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貨棧的活有多累多臟，孟青川隻是沉默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腳步卻一步未停。
到了“萬盛貨棧”，眼前是一片喧囂而忙碌的景象。巨大的露天貨場上，堆積如山的麻袋、木箱、草捆，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穿著破爛短褂、頭上包著布巾的苦力們螞蟻般穿梭其間，嘿喲嘿喲的號子聲、監工粗重的吆喝聲、重物落地的沉悶聲混成一片。灰塵彌漫在空中，即使戴著布巾，呼吸間也滿是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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