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樣子,也確實像是改了。
他壓下心頭的不快,語氣依舊平穩:“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吧?他後來戒賭了。”
“戒賭?”孫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立刻拔高了聲音反駁,“兄弟,這話你也信?賭這玩意兒,沾上了就跟染了毒癮似的,哪有那麼容易戒!再說了……”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但在孟青城的注視下,還是說了出來:“再說了,去年秋天,大概……十月、十一月那會兒吧?我在‘富貴坊’裡,又見過他兩次!”
孟青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臉上的平靜終於維持不住,微微變了顏色。
去年秋天?十月?那正是他腿傷初愈,還在家休養,大哥每天早出晚歸,說是去鎮上找活乾的時候!難道……
他緊緊盯著孫二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漲紅的臉。孫二這人雖然愛吹牛,但此刻他的表情不像是純粹為了吹噓而撒謊。而且,大哥孟青川好賭的底子,確有其事。
孟青城站起身,走到孫二麵前。他個子高,身材精壯,常年打獵磨礪出的氣場,讓原本嘈雜的篝火邊瞬間安靜了不少。孫二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孟青城一把將他拽到人群外圍一個僻靜的角落,春生見狀,也默默跟了過來。
“孫二哥,”孟青城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力量,“你仔細說,在‘富貴坊’見到我哥那兩次,具體怎麼回事?他是輸了還是贏了?”
孫二被他這架勢弄得有些害怕,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閃:“兄……兄弟,我就隨口那麼一說,你別當真……”
“說。”孟青城隻吐出一個字,眼神卻銳利凶狠。
孫二知道瞞不過了,隻得硬著頭皮,小聲道:“‘富貴坊’那種地方,規矩大著呢,水深得很……根本不是咱們這些小老百姓玩得起的。我第一次去就瞧出來了,那都是先給你點甜頭嘗嘗,勾住你,然後就讓你輸得連褲子都得當掉!”
他偷偷覷了一眼孟青城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聲音更低了:“第一次見你哥他們……就是和慶喜他們,三個人,像是……像是輸了個精光,垂頭喪氣地出來的。”
“我當時正好在門口……看他們那樣子,路都快走不穩了。後來……後來我聽旁邊看熱鬨的人小聲嘀咕,說他們……好像是把房契都押上去了……”
房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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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城的眼睛驟然睜大,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起來!他一把抓住孫二的領子,將他提近了些,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寒意:“你這話,可屬實?”
孫二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點頭,聲音發顫:“真……真的!我……我親眼看到他們那副死了爹娘的樣子!後來還聽人說,他們去找‘錢老虎’了……那‘錢老虎’是放印子錢的閻王,找他還能有啥好事?肯定是為了翻本,又去借錢了!”
孟青城隻覺得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著失望和巨大的恐懼,瞬間衝上了天靈蓋。他眼前開始陣陣發黑。
他鬆開孫二,後退一步,胸膛劇烈起伏,努力平複著幾乎要炸開的情緒。
錢老虎!印子錢!房契!
這幾個詞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耳朵,噬咬著他的神經。大哥竟然……竟然真的又去賭了!而且賭到了押上房契、去借高利貸的地步!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再次看向嚇得縮成一團的孫二,聲音嘶啞:“後來呢?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孫二知道今天這禍是闖大了,不敢再有絲毫隱瞞,哭喪著臉道:“後來……大概就是年前吧,臘月裡,我又在‘富貴坊’見過他們一次。那次……他們好像又把地契押上了……我遠遠看著,他們仨臉色比鬼還難看,從賭場出來的時候,直接癱在門口了,是被賭場的人給扔出來的……再後來,我就沒見過了。”
地契……也押上了?
孟青城隻覺得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凍結了。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失去了魂魄的泥塑,隻有胸口在不斷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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